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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對周小天道:“你們也別急著趕路了,留下來休息休息吃頓飯,讓她給爺們兒唱個曲兒,回頭你們再領走就是了!”
周小天都已經表示了這歌女是他們要帶到關內去的,王子的副手也沒強人所難。周小天自然沒有意見,一邊應道:“兵爺瞧得上她也是她的榮幸,為兵爺們獻個曲兒自然沒有問題!”
陳副尉等人倒是沒想到這么容易就進了胡人兵營,好像田妙華早已經料中了胡人現在的心思和心態似的。
果然一聽到有歌女唱曲兒,現在又有了新的酒和美食補給,整個胡人營地立刻興致勃勃地開始準備起酒宴,連周小天周小武等人都被邀請一起喝酒。
有人要上來搜陳副尉等人的身方可以入席,一見這五個大老粗演技太差想要變臉周小武就趕忙道:“他們就不用了,他們要看著貨呢,哪兒敢喝酒啊。”
胡兵嫌他們不識抬舉地“嘁”了一聲,“貨在我們營地里還能丟了嗎?”
“他們也是職責在身,勿怪勿怪。”
全靠周小天和周小武周旋著,胡人倒并未對他們五個起疑。
再看殘月已經完全入鄉隨俗,大大方方地上繳了自己的武器就坐到席間去喝酒。估計他也不需要什么演技,單看他那副不知該說是打窯|子里出來的還是逛窯|子逛到虛的樣子也沒人會懷疑他。
而寒水思索片刻,就決定跟陳副尉他們一道“看貨”去了。
胡人自然也是不能完全相信他們這幾個身攜武器的大男人的,便輪流遣幾個人過來盯著他們。
陳副尉和王堅等人從貨物旁能夠看到不遠處正在準備的酒宴,雖然天還未黑,但為了取暖便生起了巨大的篝火。胡人們大多席地而坐,只有王子是備了椅子的。
田妙華坐在篝火旁,懷抱月琴素手撥弦試音,火光映著她面色甜暖浮光影動,瑤江女子的柔情似水在她身上體現得不差半分,單只是看著已經足夠賞心悅目。
陳副尉一直緊張地盯著她,生怕胡人會對她有所不敬。但這里都是王子的精銳親兵,王子沒發話自然誰也不敢妄動,不然這樣的女子若是被王子看中了,那豈不是給自己找麻煩。
他們此刻被人盯著無法在胡營里四處走動,還想等到胡人開始喝酒之后再找機會去找程馳被關在哪里。哪知王子荻扎一出現,卻是人走到哪里就把程馳帶到哪里,絕不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于是程馳就這么舊傷添新傷一身狼狽地被關在囚車里推到王子座旁不遠處。一見他,坐在貨車上的王堅差點直接蹦起來就要沖過去,被陳副尉一把按住,這才沒有被盯著他們的胡兵看出苗頭。
不過讓陳副尉最擔心的還是正被上百雙眼睛盯著的田妙華,此時此刻她只要表現出一點異常他們就前功盡棄要一起葬身此地。
可他的擔心簡直多余得不能再多余,田妙華對程馳囚車的到來連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顧自調好琴音,這才抱琴起身,對王子悠悠地躬身一禮。
王子頗有興趣地打量她兩眼便落座,不過一如大多數胡人的想法,在他們眼里只有胡姬才稱得上真正的能歌善舞,不但風情萬種還熱情大膽。其他的,即便是瑤江的姑娘也入不了眼,無非是聊勝于無,隨便聽聽罷了。
不過見她貌美,王子倒也和顏悅色,“你會什么,隨便唱兩首吧。”
田妙華唇角含笑,悠悠地應了一聲“是”。
只不過是一個字,原本靠在囚車柵欄上不知是昏厥了還是僅僅懶得理會四周的程馳身體突然不易察覺地一震。他十分遲疑地慢慢抬頭看了一眼,看著那懷抱月琴的女子卻頓時瞪大了眼睛,兩手緊緊地抓住了柵欄——
妙華!?
怎么回事!她怎么會在這里!?
他有一瞬間甚至都想懷疑自己究竟身在何處,可他身上的每一寸疼痛都可以清楚地告訴他這里是邊關!是胡營!田妙華為什么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即便她換了身衣裳變了種風情,可那一眉一眼,嘴角的一抹笑,都是他看過千百回想過千百回絕不可能認錯的!
第69章
程馳此時的腦子里無比清醒卻又亂成一團,他的第一反應是胡人把田妙華也劫來了?
——不,不對,他就算表面一副半死不活什么也不理會的樣子,耳朵卻時時在注意周圍的環境,哪里會不知道這是過往商隊里被留下獻歌的歌女。
——什么歌女!這是他老婆!他夫人!他家的田妙華!!
田妙華素手皓腕撩撥琴弦,月琴悠揚的弦音伴著她啟唇之間流瀉而出的小調——
千古此時,清歡多少。
鐵馬臺空但荒草。
旅愁如海,須把金尊銷。
輕悠悠的調子,說不清是瑤江的風情還是關外大漠的寂涼,不知不覺席間觥籌交錯的聲音都小了很多。在場的每一個人或是出身大漠或是一守邊關幾年十幾年,都不自覺地跟著沉浸在大漠孤煙般的調子里,忍不住泛起思鄉情愁悶頭喝酒。
程馳像從來都不認識田妙華似的看著她,他娶的不是那個賢惠勤勞能干,進得廳堂下得廚房打的一手好算盤的商戶女子嗎?他竟從來都不知道她還彈得一手好琴唱得如此動人的小曲兒。
然而縱然有一肚子的疑惑他卻不敢吭出半聲,更不能喊出她的名字。
他只能慶幸自己的囚車是在胡王子荻扎后側,并且凌亂的頭發遮擋了他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否則在剛剛他看到田妙華那一刻,他的表情就已經足夠暴露她的身份。
不管她是怎么會跑到這里來的,就只有這一點絕對不可以。
一曲已畢,叫好聲卻是寥寥,胡兵盡是悶頭喝酒,酒入愁腸,無須旁人勸酒就自己一碗接一碗的倒。
陳副尉在一旁看出了點門道,他已然開始懷疑夫人這是故意的。胡人再怎么好戰,出征幾個月都已經許久沒有回故土看上一眼,哪會當真一點都不想家里的溫暖。
胡人雖不會想得到她是故意,但宴席上微微低迷的氣氛顯然不是王子想要看到的,人人都低頭喝悶酒那還叫什么酒宴呢。
他呵呵一笑故意擺出不滿的神情道:“你們瑤江的小曲兒都這么叫人無聊嗎?”
田妙華也不懼,反正剛剛讓她隨便唱的人可是他。她微彎著一雙杏眼歪頭直視回去,“那兵爺想聽什么呢?”
那副干凈單純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淳樸不諳世事的瑤江姑娘,看得程馳心里一陣陣又抓又撓——居然讓別的男人看著她這副模樣!她面對的可是兇殘的胡人,這簡直是把自己當成小白兔送入狼口!!
而她這幅樣子似乎也的確取悅了王子,他哈哈一笑向前傾身,帶著調|戲般的口吻說道:“我們胡人的姑娘,唱的可都是最熱情火辣的情歌,說的都是最挑|逗直白的情話,你會嗎?”
程馳一下子攥緊了柵欄,仿佛身上的疼痛也都忘記了,全身炸起毛來——荻扎你個鱉孫特么別調戲別人的老婆!!我挑|逗你二大爺!!
田妙華卻笑盈盈地皓腕一轉,手指仿佛跳躍般彈撥在弦上,輕快悠揚的情歌小調便傾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