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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手無力地垂松下來,在床沿留下幾個殷紅的血印。而他整個身體,也松軟得如失去了骨頭,只能抵靠在背后的膝蓋和手掌上借力。
蘇景言這段時間對興趣缺缺的醫書沒看多少,相反,可以殺人越貨的武學典籍被他翻了個遍,一一與腦海的記憶確認并身體力行的每日準時實踐,造就了他對內功心法的實際掌控,短短時日內就恢復了這身體該有的水平。
也因此他現在可以不慌不忙地一邊護住病號的心脈,一邊熟練異常地一圈圈引導著對方紊亂爆竄的內息游走周身。
小半個時辰之后,蘇景言睜眼吐氣松掌,同時,另一只手將一只枕頭抓起塞到男人身后,制止了對方失去支點的后倒趨勢。
“……多謝。”
沙啞粗糙的聲音恢復了一些平穩,不再是像隨時會熄滅的晃動火苗。
蘇景言還未來得及回應,緩緩睜開雙眼的人轉向他的方向,又用那幾乎像被扯爛的聲帶擠出了另一個詞:
“抱歉。”
……啊?
正端起清水的蘇景言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這一瞅又正好撞上了對方的目光,而順著他的角度,剛剛再次履行完自己醫生職責的人弄明白了謝意之外的歉意何來。
原本雪白的錦衣上布著些許斑斑點點,從形狀和顏色來看,罪魁禍首,是之前被這人撞得晃出的藥汁。
前一刻還用“我要殺了你”的目光瞪人,下一刻就為了幾點污跡向他致歉,難道大哥你不知道這么大的反差不適合你嗎?
蘇景言垂下眼簾,微微腹誹了一下,隨即舀起一勺水,送到男人嘴邊。
“張嘴。”
本是溫雅如玉的嗓音,被很多時候,習慣用發號施令來讓事情簡化的人帶出冷硬的命令意味。蘇景言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手里的勺子和對方的嘴,等待著。
也許是他的語氣太過堅定和理所當然,這次他的病號直接在他語音落地的下一刻,就默不作聲地張開了口。
蘇景言贊賞地點點頭,比起可能地出現打飛勺子的現象,這次男人的反應順眼多了。
喂完一口,接著再一口,清水喂完,換上素粥。一勺送出,卻又突然轉了回來。
蘇景言摸著已經由溫熱放得幾乎快涼透的碗,運上內力至指尖,開始熱飯。
不知不覺已經開始學做護士角色的蘇景言在感受了暖熱起來的瓷器后,再一次對這勝過微波爐的東西從心底升出太好用了的感慨,然后繼續之前的動作:攪動、舀起、先換勺送到自己嘴里嘗嘗、再另舀出塞進另一人的口中。
整個喂食過程,喂的人表情淡淡,被喂的人從那張面具上也端倪不出什么。房間內除了瓷器相碰與吞咽食物的聲音,再無其他。這般安靜到幾乎有些死寂的情形,對于一個不知身份的傷者,一個不愿救卻還是救了的大夫,本該是異樣尷尬,然而漠然無謂和坦然受之的兩個當事人,卻似相交多年的知己好友,默契地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將勺子放入空碗,蘇景言瞧了眼一邊的湯藥,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飯后一個時辰才能服藥的基本準則,便放棄了原本接著內力加熱的打算,轉身坐了回去。
大只病號不發一言地垂著眼靠在床頭,昨晚蘇景言給他洗過的長發披散下來,遮蓋住已然快要紅透的繃帶。注意到這點的人在心底為一時半會還結束不了的護士工作嘆了口氣。隨后,他起身走到一邊,找出昨晚備好的傷藥和繃帶,又從門外拿進當做垃圾桶用的竹筐,然后將空碗丟到廚房,把晾好的開水倒進茶壺后,重新拿了個杯子,洗了手后,轉了一圈終于折返了回來給男人換藥。
看到放到面前的一堆瓶瓶罐罐和繃帶清水,全靠枕頭才沒整個身子都滑下去的男人了然,低聲用終于不再折磨蘇景言耳朵說了聲“勞駕”后,便十分配合地任他拖起坐直準備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