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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芳芝和邱秀華兩個人這就算是無聲的杠上了, 大早上的誰都沒起, 做早飯、剁草喂雞以及喂小白兔的活計一時間全都落到了江梨頭上。
簡單攪了個面疙瘩湯,又炒了兩盤青菜, 江梨揉著尚有些酸疼的腰從伙房出來,正打算給院里的幾只老母雞剁菜葉子。
結果,才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咣咣咣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原來是賀嚴冬正握著豁了口的破菜刀在院里給雞剁菜呢。
夏日的朝陽越過地平線, 漸漸升至屋頂, 刺目的白光從四面八方而來, 籠罩在賀嚴冬的頭頂。
他每一次的手起刀落, 都帶動著手臂上肌肉線條的鼓動, 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出健康的小麥色。
江梨瞇著眼欣賞了一會兒, 才抬腳走過去, 問道:“怎么不去窩棚那邊弄, 這兒曬死個人。”
說著, 她伸手揩掉了賀嚴冬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沒事兒, 都弄完了。”賀嚴冬說著將木板上剁碎的青菜葉子全部搓到旁邊的筐里,然后直接端著去雞圈那里喂雞。
等回來的時候又把旁邊早已經洗好晾干準備喂給小白兔的青菜葉子收進筐里,然后招呼江梨,“走,媳婦兒,咱喂小兔子去。”
江梨樂意之至,緊跟上他的步伐。
小白兔被放在窩棚下面,好吃好喝的養了幾個月,如今是越發的肥美,但依然天性未改,對外界的一切聲音,仍保持著最初的警惕,江梨對此覺得甚是欣慰。
以前是不知道,只當它是一只普通的小野兔,后來知道了這是她和賀嚴冬的“定情兔”,再看時就覺得哪兒哪兒都不一樣了,江梨后知后覺原來這就是愛屋及烏。
江梨一邊伸手從身旁賀嚴冬端著的筐里拿出野菜喂小白兔,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聊著柳芳芝的情況。
剛剛挑完水,在江梨的示意下,賀嚴冬專門去屋里看了看小老太的情況,人早醒了,側身躺在床上看起來神采奕奕,只是一看到他進去,人直接翻了個身,變成面朝里躺著了。
賀嚴冬了然,小老太這是在跟他們賭氣呢。
江梨聽他說完后,十分冷靜地分析道:“媽會覺得生氣,其實也不完全是因為分家這個事情本身,更多的還是因為大哥他們沒跟她商量,而且還就這么直接的當著全家人的面,就說出來了。”
“弄得就跟分家這個事本就無足輕重,只是通知她一下罷了。”江梨嘆了口氣,繼續道:“媽當時會那么生氣,更多的其實還是因為覺得被忽略了吧。分家這么大的事情,也沒說提前問問她的想法,這事擱誰身上,都不會輕輕松松就過去的。”
喂完最后一根青菜葉子,江梨利落的拍拍手,說:“走吧,吃飯去。媽那份就讓小妹待會兒給端屋里吃去,還有大哥那邊,你讓他好好跟媽說說,分家這事兒只要媽心里的氣順了,就算是成了大半。”
賀嚴冬現在就是為媳婦兒馬首是瞻,反正媳婦兒說得話,從來就沒錯過。
麥假最后一天,吃完早飯,把伙房收拾利索,江梨就回屋把這幾天的臟衣服都給找了出來,統統抱出去洗了。
洗到一半的時候看到邱秀華從屋里走了出來,穿得和平時不太一樣,倒像是去走親戚的,胳膊肘上還挎著一個花布包。
江梨的人生準則一向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對別人的事既不好奇,也不愛管閑事,所以看到了也就只是看到了,她可沒那閑工夫,再去琢磨人到底要干嘛去。
倒是邱秀華從她身旁走過的時候,面色不悅的瞥了她好幾眼。
江梨把棒槌敲得梆梆響,對此覺得十分無語。
邱秀華前腳剛走出院門,賀嚴寒后腳就去了柳芳芝屋里。
柳芳芝剛吃完早飯,正半靠著床頭坐著,還沒來得及躺下,看到賀嚴寒進來,不悅地“哼”了一聲,扭頭看著窗外,一副不想理人的樣子。
“媽,您老也別氣了,分家這事兒沒提前跟您商量是我做得不對。”賀嚴寒一進屋直接走到柳芳芝床邊,沒得到應允也不敢坐,就那么站著說道。
“您也知道,我這人從小就木,說話做事什么的向來也不如冬子活泛。這事兒早些時候沒說,也是怕您老跟著操心。現在敢說了也是因為蓋房子的錢差不多都有著落了,不至于讓您因為這事兒為我們頭疼傷腦。”
“我還沒問,你哪兒來的蓋房子的錢?”柳芳芝扭頭看著賀嚴寒,冷冷地問道。
“一部分是我在采石場干活的錢,還有就是家里賣糧的錢。”賀嚴寒頓了頓,補充道:“我只拿我和秀華那一份。”
“這點兒錢哪兒夠”
“剩下的都是秀華從她娘家借的。”賀嚴寒嘆了口氣,弱弱地回道。
聽完這話,柳芳芝一口氣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她沉默半晌,才幽幽地問道:“老大,你跟媽說實話,分家這事兒到底是你的主意,還是她邱秀華的主意?”
“媽。”賀嚴寒一臉為難的回道:“這事兒一開始確實是秀華的主意,但我也是同意了的,等于就是我倆的主意。”
“結婚這么多年一直沒孩子,她比您還著急,整天和您待在一個屋檐下,她壓力也很大。再加上她現在又和弟媳不對付,我就想著分了家,大家各過各的也挺好。”
“還有就是,秀華嫁給我這么多年也沒過過什么好日子,別的我也給不了她什么,但起碼不能讓她在咱家覺得太委屈不是。”
“媽,該說的也就這么多,我都說完了,分家這事兒您看……”
柳芳芝深深嘆了口氣,擺擺手說:“行了,我心里有數,你先回吧,讓冬子過來一趟。”
看著賀嚴寒關門出去,柳芳芝閉眼靠在床頭一連嘆了好幾回氣,想得再多也沒用,終究是自家孩子,往你跟前一站,你壓根就狠不下那個心。
再說了她現在年紀大了,孩子們也都各自成了家,除了抱孫子,其他事她是一概不想管了,而且就算想管,怕也是沒那個精力了。
就分家這個事來說,她要是真想鬧,那有的是法子,但實在沒這個必要,該說的都說清了,讓他們幾個都記得家里還有她這個媽在,也就夠了。
沒過一會兒賀嚴冬就大馬金刀的推門進來了,和剛剛一直噤若寒蟬的賀嚴寒不同。
眼看柳芳芝臉上冷得都要掉下冰碴子了,他還頂著一張笑臉往跟前湊,也不等柳芳芝招呼他,就直接往床邊一坐,說:“媽,咱們準備聊點兒啥?”
“聊啥?聊你啥時候給我生個孫子。”
柳芳芝一開始沒打算聊這個,但現在既然提到了,也不是不能展開聊聊。
“唉,冬子,說起來你和江梨結婚也有小半年了吧,可你媳婦兒這肚子怎么就一點動靜都沒有呢?”柳芳芝細細琢磨著,聲音也越來越小,“這雞蛋和肉也沒少吃啊,難不成是身體有……”
“媽,你別瞎猜了。這事兒不急,咱還是先說分家的事吧。”賀嚴冬打斷柳芳芝的碎碎念,頗為直白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