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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嗚……”

夏邑年笑著坐起來，“朕去洗手。”話剛落，薛紹元便爬起來把她壓回榻上，整個(gè)人攀在她身上，依戀之情毫不遮掩。

“別走……大棉襖……別走……”

夏邑年并不為這冒犯惱怒，她撫撫他散落的青絲，低語道：“真是純?nèi)弧鳖D了頓，夏邑年柔聲問：“為什么不愿喝藥？”

薛紹元瞪著眼睛停了一會(huì)，慢慢皺起臉來，小聲道：“不喝……不要……榮華富貴……疼……小棉襖……不在……壞人……不喝……”

“……”

夏邑年瞇起眼。

“是誰說榮華富貴的？”見薛紹元無甚反應(yīng)，她坐起身將他按在懷中，輕聲哄道：“乖，告訴朕，誰同你說的？”

薛紹元寬袖遮手，指尖抓著夏邑年衣襟，乖乖地仰頭看了她片刻，慢慢啟唇：“——”

“母皇！”

【嘭——】

門被猛地推開。

風(fēng)雪卷進(jìn)來一眾慌張的宮人和兩只小毛球，一只進(jìn)門便跳到榻上，和薛紹元嘻嘻哈哈地滾在一塊，另一只揮退宮人，恭恭敬敬跪在了地上。

“兒臣參見母皇。”

“起吧。”

夏傾顏起身將外袍遞給寺人，又走近榻邊，皺眉脫去夏平幼的緞面靴，“好好脫掉鞋再上榻，弄臟了又要給尚衣局的阿姐添麻煩。”

夏邑年和默立四周的宮人都看了她一眼。

“吩咐太醫(yī)院，想法子將給薛侍人的湯藥制成藥丸呈上來，夏芳，去取碗?yún)⒅鄟怼！碧O(jiān)領(lǐng)命而去，夏邑年走到銅盆邊，道：“怎么不在國(guó)子監(jiān)，反跟來這里。”

夏傾顏回頭，恭敬道：“回母皇，今日那位夫子所授兒臣俱已悉知，便跟五姐去看她的話本子，被她帶來的。”頓了頓又道：“兒臣即刻便離去。”

“母皇，別趕傾顏?zhàn)邁”夏平幼從被中露出頭來拉著夏傾顏，又晃晃薛紹元的袖子：“仙鶴哥哥，你也喜歡傾顏，對(duì)不對(duì)？對(duì)吧？”薛紹元愣愣點(diǎn)頭，“母皇你看！”

夏邑年擦著手回頭，正見夏平幼坐在薛紹元懷里，兩人發(fā)絲亂翹腦袋頂腦袋，一大一小垛在被里，眨巴雙眼望著她。

夏邑年不自覺面上柔和，接過參粥揮退眾人，笑坐回床畔，舀了一勺送到薛紹元唇邊：“哪個(gè)說朕要驅(qū)傾顏出殿了？張口。”

薛紹元乖乖垂眸張口，夏平幼見此也張大口：“母皇，我也要——。”下一勺粥喂進(jìn)了夏平幼的口中。

“晚間在此用膳罷。”

夏傾顏?zhàn)匀幻靼走@話并非對(duì)嚼參粥的二人所說，點(diǎn)頭道：“兒臣遵旨。”

殿中靜了片刻，夏邑年又喂了薛紹元一勺，隨口道：“你可想好怎么處置那鷹了？”

夏傾顏愣了愣，低頭道：“兒臣……仍選擇放之歸于山林。”

夏邑年視線仍在另外二人身上，輕笑一聲道：“慈心仁政固然無錯(cuò)，當(dāng)斷時(shí)卻該拿出殺伐果斷來，不可婦人之仁。為君者，皇字便是性別，男女亦然。”她掃了一眼夏傾顏，“不要因?yàn)槟闾熨n之身，讓為臣者拿捏把柄。”

幾句話已近乎赤/裸，夏傾顏呆立當(dāng)場(chǎng)，抑制不住地深吸口氣，沖夏邑年道：“母皇誤會(huì)了，兒臣此為并非仁慈。兒臣不過自信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不過蒼鷹一只，還逃不過這大夏浩土千萬！”

“……”夏邑年打量她一眼，又喂了夏平幼一口粥，開口道：“日前宮中處決了宮正司華文瀚，依你看，朕該如何定奪？”

夏傾顏思索片刻，道：“繼任者可從親近中尋，便于掌控。”

“嗯，話是不錯(cuò)。”夏邑年給薛紹元擦擦嘴角，“但若尋近人，朝官必然彈劾，若不受諫，內(nèi)閣必有人稱病不上朝，即便有司禮監(jiān)在旁幫襯，你覺得一人一日能批多少本奏折？”

夏傾顏抿了抿唇，道：“那便由百官舉能，擇優(yōu)而選。”

“嗯。”夏邑年淡淡點(diǎn)頭：“然百官不居后廷，所舉宦寺必與前朝有密切聯(lián)系，若此人居宮正司位，長(zhǎng)久之下，必然——”

“必然前朝后廷密謀勾結(jié)，外戚擾政。”夏傾顏懊惱道。

夏邑年笑了一下。

夏傾顏垂首許時(shí)，斟酌道：“母皇不若征詢司禮監(jiān)之意，由東廠推舉，錦衣衛(wèi)探查案底，現(xiàn)下兩方勢(shì)同水火，必不會(huì)輕視此事，若此人確實(shí)清白無錯(cuò)，即可用之。”

夏邑年刮起碗底最后一勺粥，喂進(jìn)薛紹元口中，“但若此人有過呢。”

夏傾顏張了張口，無言以對(duì)。

夏邑年放下粥碗，轉(zhuǎn)朝她道：“若此人有過，即可以此為柄，撤去薦人者的職位，將近人換之。”

夏傾顏道：“那……那空缺的宮正司職位呢？”

夏邑年淡淡道：“近人不正可兼領(lǐng)其職么。”

夏傾顏頓了頓，恍悟道：“母皇您欲以此換司禮監(jiān)掌印符柏楠？”她跨前一步，“那他為何此時(shí)仍穩(wěn)坐權(quán)位？?jī)撼疾唤狻！?

夏邑年望了夏傾顏幾秒，后者咬咬唇，忽道：“可是……可是他確薦了清白賢能之士？”

夏邑年頷首，勾勾嘴角：“也對(duì)。”

她起身摸了摸喝飽粥，窩在一塊翻花繩的一大一小，“也不對(duì)。”

夏傾顏昂首。

“從王府到如今，他滿打滿算跟了朕十年。”夏邑年擱下碗回首，“狗養(yǎng)久了，就成了老狗，老狗即便偶爾亂咬人，做主子的也會(huì)舍不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