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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聲由遠(yuǎn)及近。

“呃……好嘞。”

跑堂視線在二人之間來回兩趟，轉(zhuǎn)身離開。

白隱硯緩緩抬目，和他對上視線，溫聲問道：“督公今日還坐大堂？”

“……”

符柏楠?jiǎng)恿藙?dòng)嘴角，嘲諷之色浮現(xiàn)，接著緩慢地鎮(zhèn)壓下去，終而沉默地點(diǎn)點(diǎn)頭。

白隱硯一頓，將角落桌子清理出來，問道：“您這回用點(diǎn)什么？”

符柏楠道：“面。”

白隱硯嗯了一聲，又看符肆道：“這位是？”

符肆拱手道：“不過區(qū)區(qū)家奴。”

白隱硯點(diǎn)頭，又道：“那這位大人用點(diǎn)什么？”

符肆不語，符柏楠視線撂在桌面上，低道：“同本督一樣。”

白隱硯苦笑道：“這怕是不行。”她迎著符柏楠抬起的眼簾道：“督公忘了我店中規(guī)矩，白娘過午不為外人下廚。”

符柏楠挑眉：“這世間，怕還沒有什么規(guī)矩是銀子和幾條人命打不破的。”

白隱硯道：“話是不錯(cuò)，但不過小事一件，扯上人命不說，萬一勞動(dòng)上頭幾位大人出面，這可怎么好。”她將茶杯推至符柏楠面前：“再說東廠這千里之堤，怎能潰于我白記這個(gè)小小蟻穴呢。”

符柏楠嗤笑道：“脈路再廣，堤壩若倒，塌石照樣砸垮蟻穴，且若說規(guī)矩，白老板日前即已破了，再一何妨再二。”

兩個(gè)回合，光影交駁。

白隱硯略一停，低笑道：“可白娘總不忍見這符姓高樓起又塌，況且——”

未等符柏楠再出劍，白隱硯忽而彎腰微伏在桌面上，和他猛然拉近距離，芷蘭幽香將喧鬧聲拉遠(yuǎn)。

她看著他，輕輕地吐字。

“況且白娘從未破誓。畢竟督公的事，哪能算外人的事呢。”

符柏楠的劍被溫柔按回了鞘中。

“……”

幽香瞬近又瞬遠(yuǎn)，白隱硯從容起身撣撣衣袖，對符肆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入后廚。

符肆看著符柏楠的臉色，猶疑片刻，小心道：“主父……”

符柏楠掃他一眼。

符肆道：“屬下先前不知此女脾性，胡亂諫言，還請主父恕罪。”他壓低聲傾身道：“主父若感冒犯，京畿九十八食坊，不少她一家白記。”

符柏楠幾乎是瞬間道：“不必。”話剛落，他停了停，補(bǔ)救般道：“她……手藝不錯(cuò)。”

符肆不敢亂言，低頭稱是。

二人沉默許時(shí)，白隱硯自后廚掀簾而出。

眾食客鮮見她午后掌勺，紛紛側(cè)目，有的還掏出銀子敲著碗相詢，白隱硯一一辭過，一路穿花拂柳走到符柏楠桌前。

她遞出口氣，將面擱下，偏頭對符肆輕聲道：“孫師父的手藝不遜于我，這位大人，這次對不住了。”符肆忙說不打緊。

語罷她正欲轉(zhuǎn)身，符柏楠忽然道：“這是什么。”目光直視著桌上一碗暗紅色的湯。

白隱硯偏著身停住，道：“督公不知么？”

符柏楠挑眉。

白隱硯道：“督公知道的。”語氣有些微妙。

話落她不再多言，回到柜后。

符柏楠將視線收回，冷目盯著那碗湯，片刻提筷撈面。

二人用食俱是快而靜，不過一刻左右兩碗面便見了底。飯畢，符柏楠擦凈唇角，抬眼恰對上白隱硯。

她捧著天青碎瓷的大茶壺端坐在柜后，眉目恬淡，目光微懶。

她就那樣望著他，雙方視線相撞，她唇角微動(dòng)，卻并未移開目光，符柏楠亦未移開。

兩人默然對視著，隔著風(fēng)，隔著人，隔著兩世而生，隔著萬物壁壘。

“……”

看著看著，符柏楠漸漸不自覺皺起眉，攥起拳。

白隱硯見他這樣，面目舒展，噙著笑視線下移些許。

符柏楠跟著她看下去，目光落在那碗湯上，待再抬起眸，她亦抬起雙目，片刻垂下眼簾不再看他。

她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符柏楠收回目光，冷臉盯著那碗湯。

符肆見他不語，在旁低聲道：“主父，若不愿喝，屬下叫他們撤下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