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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話沉默下來的,兩個人忽然對視了一眼,便一起笑了。
這笑意有幾分赧然,又有幾分恍惚,覺得他們真不該像陌生人一樣客套,應該更、更親近一些。
可是那言不由衷的客套,倒像是什么東西的底色。說出來的話都流于表面,可還是要說,因為還有些說不出來的話,要靠彼此的暗示去猜。
“方才……”易楨欲言又止。
他那么維護她。
她的話沒說完,可是杜常清已經(jīng)懂了。因為她試探著朝他靠了靠,然后就順理成章地被他牽上了手。
他向來是幸運的,他從未如此感謝過這份幸運,見她眉眼間都是清冷文靜的愛意,不由自主地便更添了幾分勇氣:“我想每日都見見你。”
依舊是這一句話。
可是易楨知道他的意思和之前不一樣了。
月光下,方才那些虛幻的、閃閃發(fā)光的魚好像又再度出現(xiàn)。
山上那間道館看起來很遙遠,觀中的人已經(jīng)歇息下了,所以一點燈光都沒有,像塊陷在海底泥沙中靜默的石頭。
他們像是在幾千年前的海底,一點點泅渡到對岸去。
“明天應該會有好天氣吧。”易楨說。
“明天下雨。”杜常清說:“我們已經(jīng)度過一次明天了。”
易楨笑了笑,眉眼彎彎,輕聲說:“我忘了。”
杜常清說:“下雨天也好,雨聲很好聽。”
這話也沒什么好笑的,但是說著說著,這倆人又不約而同地相視笑了一下。
其實并不是在笑當下的事情。
但這笑約等于已經(jīng)互訴衷腸了,說已經(jīng)說完了、聽已經(jīng)聽完了,心里都是空空凈凈的。
“走吧。”易楨說:“明天要到了,記得買把傘。”
杜常清攥著她的手,點了點頭,同她一起,在月下越走越遠。
萬籟俱止。
第140章 杜常清(11)
第二天果然下雨了。
易楨原先計劃著早日去找尉遲大夫,但是雨下得那么大,就算御劍出去也不方便。
她又想起尉遲大夫有個小孫女,他整天愁給小孫女攢嫁妝的事情,于是便撐著傘在附近的店里逛了逛,想著給人家小姑娘準備點禮物,到底是上門去求人幫忙的。
因為下雨,街上的攤販都早早地收攤了,知道做不成生意,索性歇著,找了個茶館喝茶。
易楨也在茶館里挑點心,她想著小姑娘大多喜歡零嘴,準備點總是沒錯的。
茶館里請了個說書先生,但這先生說的話本太老,沒幾個人在聽他講話本,大都在聚著聊天。
聲音都不小,易楨閑坐在一邊,也聽了一耳朵。
隔壁桌的客人好像是上京來的,嘮來嘮去都在說“上京比豐都好”,有一種樸素的、對家鄉(xiāng)的自豪感。
易楨一直很想知道,在上一條世界線里,到底是誰啟動了昭王的寶藏。
經(jīng)過有限的觀察,她猜的是如今在位的宣王。
哪怕是沒有特意去問,從來往客人的只言片語中,也能得知宣王病得厲害,在生死邊緣岌岌可危。
易楨記得,上一條時間線里,宣王是個健康又憨憨的小胖子。
這條時間線里,他卻纏綿病榻,朝事完全由他妹妹延慶公主操縱,大家私底下叫她“二圣”。
或許……是宣王許下的愿望,希望他愛著的妹妹能夠復活、能夠?qū)崿F(xiàn)她的愿望。
易楨還不能完全確定,但也八九不離十了,只等上京一日游看大夫時,可以確定一下。
雨聲滴滴答答,聽著蕭索,但是凄清中倒有些別樣的情致在,或許是因為她在等人。
等待愛人這一回事,像熬蜂蜜似的。
杜常清站在屋檐下,收了傘,雨水從傘尖往下滴,一連串,等水滴完,才遞給小二,請他代為保管。
屋子里姑娘不多,大約姑娘們不愛聚在茶館聊天,更愛去看看花、看看裙子。然而雖然姑娘不多,但是杜常清一進來,有一個算一個全部轉(zhuǎn)過頭來看他了。
真是豐神俊朗的少年。
雖然很俗,但是易楨覺得自己倍兒有面子。
“我買來了。”他興致勃勃地邀功,將手上那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苗端給她:“新出爐的,你快吃。”
茶樓里一般是不讓自備吃食的,但是易楨方才在茶樓中買了許許多多的點心,又是在雅座中,大家看不見,店家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易楨道了謝,接過來,乳白色的水蒸氣冒上來,撲了她一臉,倒是暖的。
“河邊有游船,坐一圈只要二十銅子。”杜常清說:“我方才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