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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事情,陽城修的史書很混亂,姬老夫人也很少對他們兄弟提起,大致是這樣的:
紛爭結束之后,鬼修獲得了絕對勝利,推翻了原本的妖修城主,帶著名叫彩鸞的美人登上了城主之位。
鬼修城主沒過幾年就暴病而亡,彩鸞統領鬼修登上了城主之位。
她本是人族,因為長久修習鬼祟之術,形容枯槁,原本盛年時絕美的容貌隨之凋零,性格多疑易變,但平心而論,她當城主的那些年,卻著實給陽城做了許多事情。
姬家真正壯大也是在那幾年。
彩鸞生命的最后幾年開始了對妖修的清洗,她懷著徹骨的恨,以對陽城的絕對控制權大肆殺害所有妖修,自那以后,陽城便不再是“萬妖之城”,而是妖修避之不及的不詳之地。
那場大清洗中發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姬老夫人的父兄、唯一的親姐姐先后在動亂中死去,姬老夫人聯合城中其他修士,最后殺了彩鸞,才將這場動亂結束。
自那以后,陽城姬家才真正合為一體,提到陽城便是姬家,提到姬家便是陽城。
“母親近些年很多事都不上心了。”姬金吾說,他手掌上的傷口上了藥,如今正在包扎。
杜常清點點頭:“年紀越大越像孩子了。”
姬金吾:“她一直希望能有個孫輩。常清你什么時候成婚?”
杜常清對這突如其來的催婚猝不及防,結巴了幾句:“母、母親應該是在說兄長你吧,我、我……”
姬金吾抬眼望了他一眼,臉上又浮現了笑意:“你不是說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杜常清:“……”
姬金吾道:“你念書念到陽城的地方志時,還寫了封長信給我,說若是當初那個妖修放手,此后便沒有那么多事了。因此若是真的喜歡一個人,切不可起執念……”
杜常清:“兄長!”
在一個成年人面前念他小學時的qq空間發言著實是過于羞恥了。
他臉都紅了,見姬金吾笑得開心,小聲地嘟囔了幾句:“不是誰都像兄長你一樣,一開始就那么像大人的。”
姬金吾笑了一陣,覺得放松不少,少有的起了困意,對他說:“既然你這么說,待會兒空著去書房幫我處理一下希夷海那幾條航線的事情,我去休息一下。”
杜常清立刻高興地答應了。
姬金吾目送他出了門,閉上眼睛,隨口問道:“夫人是真的沒事嗎?會不會有內傷看不出來?”
大夫說:“不會的。照顧夫人的劉醫女出身自幾百年的醫學世家,這幾年還沒出過什么岔子。”
姬金吾:“我記得劉醫女是冀州人。”
大夫道:“是。”
“冀州離袞州很近。”
大夫不明就里,點頭說:“是。”
姬金吾正要說些什么,忽然有侍衛通報說:“郎君,小郎君說方才有東西忘記給你了,現在遣我送來。”
侍衛將一個不大的犀盒放在了姬金吾身側的桌子上。
姬金吾直接打開了。
那是一盒碎骨。白獺的碎骨。
不知道是找了多久,又是從哪個角落里辛苦撿出來的。
侍衛悄悄看了一眼姬金吾,見他冷著臉默不作聲,也不知道那盒子里裝的是什么,討賞的吉祥話也不敢說了,行了個禮便退了下去。
大夫給他上好藥包扎過了,見姬金吾一直不說話,也不敢多嘴,收拾了藥箱,正要默默退下,忽然見他把犀盒合上了,抬眼看過來。
姬金吾:“李大夫念過辛學士那首《瑞鷓鴣》沒有?”
李大夫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問起這事,小心答道:“‘鄭賈正應求死鼠,葉公豈是好真龍’那首嗎?幼時進學時自然念過。”
“葉公豈是好真龍。”姬金吾把這句詞在嘴里念了一遍,說:“也是,小孩子不懂事,知道什么喜不喜歡的。”
雖是這么說著,他臉上的冷意卻并沒有減少分毫,似乎自己也明白如今不過是自欺欺人。
他站起身來,把那盒碎骨揣在袖中,往剛才安置易楨的房間走去。
臨要到了,正好碰見劉醫女拎著藥箱出來,她先是行了個禮,隨后便壓低聲音說:“夫人睡下了,郎君要去看一看她么?”
姬金吾站在門前,猶豫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還是轉身走了:“范汝在干什么?”
跟著他的侍衛答道:“大祭司在船頭處理方才那條缺月龍蛇。”
姬金吾:“走,去看看。”
侍衛:“郎君方才不是答應說去休息嗎?”
姬金吾淡淡的說:“忽然又不困了。”
侍衛也不敢質疑他的話,低了低頭,勸道:“以后郎君遇見什么危險情況,讓屬下來就好。郎君乃千金之子,切不可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姬金吾沒什么情緒起伏:“知道了。今日一時心急罷了。”
船頭熱熱鬧鬧的,缺月龍蛇是上古異獸,渾身都值錢。這一趟遇見了這么個值錢寶貝,還幾乎沒有任何人員傷亡、財務損失,簡直是凈賺一筆啊!
范汝見他來了,先是問了幾句他的身體,知道沒什么大礙就放心了,笑瞇瞇地說:“聽說缺月龍蛇的眼淚可以與幽冥通信,你知道怎么能讓它流淚嗎?”
這條缺月龍蛇還剩一口氣沒咽下去,身子血淋淋的,要漸漸冷下去了。
姬金吾笑道:“聽說而已,并無證據。我還聽說‘范郎多情,能感冥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