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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日久遠,冢中只余枯骨,骨質干枯,根本沒有骨髓。
杜常清只好收撿起碎骨,想著拿回去用玉舂搗碎成粉末,或許有用。
他懷揣著一盒經年前的碎骨,又是櫛風沐雨循著留在船上的標記原路趕了回來,方落在頡頏樓左側,忽然又覺得不妥。
該把這盒碎骨給兄長的,由他來轉交。
兄長和易姑娘都是很好的人,千里至此,本就是為了成其姻盟。如今他們心生隔閡,佳偶難成,或許只是差了一個契機。
況且本沒有深夜拜會嫂嫂的禮數。
杜常清想到此處,正欲離去,忽然又想,兄長已經對易姑娘的身份和目的起了疑心,或許這盒碎骨交給兄長,根本到不了易姑娘手里。
他自是不信易姑娘有什么不軌謀劃,只是兄長向來愿意多想幾步,不是不好……嗯,于此時確實有些不妥,畢竟病痛不等人。
杜常清正自綢繆,忽見有人從頡頏樓出來,徑直上了這邊的狹窄回廊。
易姑娘。
她因是新婦,這幾日依舊身著紅裳,裳衣輕妍,豐姿皎然,披著一身月色,眉間不豫,不知在憂心些什么。
她沒有注意到杜常清站在回廊的另一邊。
這還是自新婚當夜之后,杜常清見她的第一面。
杜常清方才思慮權衡的那些事,如今已全都忘了。
只記得月華冉冉,自她眉眼身形中來。
或許還是直接給她吧。她自己的傷,理應比別人更上心些。
此事雖于禮法不合,但是他若問心無愧,倒也不必……
這話想到一半,紅衣美人忽然轉過頭來,直直地看向他,神色有些許驚訝,但著實是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杜常清心里打定主意,咬著牙想自己問心無愧,手上拿著盛裝碎骨的犀盒,向她走去。
易楨很懵。
眼前光風霽月的白衣男人十分堅定地朝她走過來,這么大晚上的到底是要干什么?
她一瞬間腦海里轉過許多念頭,最后還是決定把事情問清楚,可臨要開口,忽然想起自己還不知道這孩子的姓名,只好學著大夫們對他的稱呼,叫了一聲“小郎君”。
易楨看了大半天的書了,阿青昨天把腿磕破皮了沒過來,小和尚和他的熊貓跟著船上的侍衛大哥去玩了,姬金吾更是忙得見不到人,也沒人和她說話,如今忽然開口,聲帶緊張,話語最開始的音節直接被吞掉了。
言嬌語澀地喚了他一聲“郎君?!?
正如他穿著喜服去易家娶走她時,兩人依禮數共飲那一盞四果茶后,新嫁娘眉眼盈盈,輕聲喚了他一句“郎君”。
郎君。你要好好待我啊。
杜常清驀然停下了走向她的腳步。
一時只覺得神魂俱蕩,情不自持。
她喚這一聲,是什么意思?是把他錯認成兄長?還是……
杜常清不敢再往前走,他剛才鄭重想過的“問心無愧”仿佛是個笑話,一句一句緊追著他問。
問心無愧嗎?你這是問心無愧嗎?
易楨有些尷尬地笑笑,正要糾正自己錯誤的稱呼,忽然見眼前的白衣男子往后退了幾步,月色稀薄,他的表情看不真切,瞬息之間便不見了蹤影。
易楨:“……”
易楨:“???”
她抱著滿腹疑慮進了屋子,喝了半盞熟水,見姬金吾和幾個大夫一起進來了。
“藥制好了?!奔Ы鹞岵恢烙质菐滋鞗]睡,氣色非常差,但神色倒是正常,看不出太多疲乏。
易楨其實不太理解他這種不把自己命當命的活法,怎么說呢,她感覺這個人簡直是盼著他自己去死一樣……
醫女捧著藥進了里間,婢女合上樓閣正門,放下珠簾,關上窗戶,張開屏風,然后上前來為易楨脫去外衣。
易楨:“你怎么還在這兒?”
姬金吾波瀾不驚:“看看藥有沒有用?!?
易楨:“……”
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可能是因為姬金吾就在旁邊看著,易楨有點無所適從,她甚至覺得給自己上藥的醫女有點像張蒼……
說起來她是不信張蒼一次沒得手就放過她了,天知道這變態躲在哪個角落里謀劃著搞死她。
易楨覺得張蒼這種人,哪怕去愛一個人,他表達的方式都是“你死在我懷里好不好”。
上藥的過程易楨沒什么感覺,她的蠱紋這幾天其實略有消退,但大體還是長滿了整片鎖骨和脖頸。
謝天謝地沒往胸上長。
“琥珀太多了?!贬t女觀察了一下,說:“藥效是起了,但是琥珀留下了赤色痕跡。”
她身上凡是用過藥的地方,隱隱約約浮起了赤色的點點印痕,過了一會兒淡了下去,隱約有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