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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頭說是,“下月初六。”
他聽了失神片刻,慢慢長出一口氣,“爭來爭去,終究爭不過他。也罷,你嫁給他,我就斷了念想了。外頭到處是禁軍,我困在這里出不去,不能給你道賀了。”
頌銀忙說不必,“我來就是瞧瞧您,畢竟您曾經是我們旗主子。后來的不痛快全不提了,過去就過去了吧!”
他低頭一笑,“不過去也不成了,誰讓我失勢了呢!不管怎么樣,還是得恭喜你,你嫁他我也放心,他花了這么大的力氣才有今天,可見你對他來說有多重要。”說著轉身打開螺鈿柜,取了個錦盒出來,“沒什么可送給你的,拿著這個,聊表寸心。”
她打開看,是一把象牙骨折扇,扇面以金銀絲為經緯,不是尋常用的物件,是用來收藏的。
她茫然看他,他負手道:“自此就散了,你我兩不相欠。你今兒來看我,我挺高興,說明你還記得我。將來也不知有沒有再見的機會,心里總有些難過。”他向湖邊望了眼,微微蹙眉,“你回去吧,容實在等著你。”
她把手里錦盒往前遞了遞,“我不能收您的東西,太貴重了。”
他聽后發笑,“你們佟家什么沒見識過,區區一把扇子就叫你惶恐了?”留神避開她的手,把盒子推了回去,“你留著,將來偶然見了,還能想起曾經有個人愛慕過你。”
頌銀鼻子發酸,卻不敢多說什么,欠身納了個福,“謝王爺賞。王爺留步,我告辭了。”
他抿唇不語,看她卻行退到門檻外,到底忍不住,沖口叫了她一聲:“頌銀,從頭到尾,你喜歡過我沒有?哪怕只一點兒。”
她仔細思量,其實不能說沒有,頭一眼見到他時,她的心狠狠絆過一下。后來他二回進她的值房,說了那么多掏心窩子的話,她不是鐵石心腸。可惜后來被他親手毀了,畢竟不是一路人,瞬間的動容并不代表什么,她仍舊堅持她的堅持,容實才是最適合她的。
既然不會有結果,就不要使人更惆悵。她搖搖頭,“沒有,一點兒都沒有。”這話一說,頓時覺得拿人的手短,趕緊把匣子遞回去,“這個還給您吧,我不要了。”
他額角一蹦跶,“你以為我送你禮,是為買你說喜歡過我的?”氣呼呼揮手,“趕緊走,要不我真想掐死你了。”
她忙縮著脖子往回趕,回廊上遇見了孛兒只斤氏,一臉安然地端著個紅漆盤過來。她退到一旁呵腰,她放緩步子打量了她一眼,什么都沒說,復往書齋去了。
她回身望,湖心那個人站在門前迎他的福晉,夫婦兩個攜手進了書齋,她忽然覺得踏實了,他也有人陪,總算不會寂寞。
容實在那頭等著她,見她來了遠遠伸出手,她探過去牽住了,輕聲說:“這位福晉也是個好人,不離不棄,真難得。”
容實說:“你別操心人家了,那主兒不過是不能從政,圈禁個一二十年的,在王府里受用著,又沒關到羊房夾道去。等小皇上親政,他也不成氣候了,自然會放他出來的。人家這回可以心無旁騖生兒子了,魏福晉,就是當初的魏貴妃,已經有了身孕,人家就要當阿瑪啦。”
頌銀很驚訝,算算時候也對,晉位到現在有半年多了,真要懷,差不多了。
他們往家走,一路盡聽見容實在嘀咕:“人家當阿瑪,我也想當爹……”
頌銀被他聒噪死了,“再忍兩天吧,快成親了,很快就能當爹了。”
“那你說我是不是有不足?”
她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就是想試試,當我不知道?”
他一聽紅了臉,“我想試試……那也沒錯兒呀……”
她沒辦法,在他那嫣紅飽滿的唇上親了親,“一年都等下來了,還在乎這一朝一夕?”說完發現一雙爪子落在了她的胸脯上,還恬不知恥地捏了兩下。她氣結,又覺得好笑,還是孩子心性兒,在她跟前只怕改不了了。
容實等洞房花燭,等得熬了一身油。沒指望的時候干脆不思量,有了指望撓心撓肝,一日三秋。家里籌備得差不多了,轉天新娘子就進門,外頭張羅,他自己關在臥房里照鏡子。脫光了衣裳看看后背,結實,寬肩窄腰頌銀喜歡。看看前胸,胸肌腹肌豆腐塊似的,一看腰腹力量就不錯,自己喜歡。視線往下移,那什么……本錢也足,不會叫女人失望。想起熱河那晚的面酣耳熱,激戰不休,心口一團火焰涌動,難以自持。薅了一把喃喃自語,“我容實也要娶媳婦兒啦……”
忽然看見一團黃黑相間的暗器縱身躍來,他知道是臉臉。還在奇怪它怎么在屋里,發現它目標不對,他下意識擋了下,一記貓抓落在他手背上,還有沒擋住的地方,被它一個腳趾刮到,頓時涌出血來。
他幾乎暈倒,低頭看,最要緊的地方劃傷了,傷口雖不深,也只有一兩分長短,但對于明天就大婚的他來說是致命的。他慌忙忍痛找云南白藥,撒上去了,不放心,撕了一根布條包裹。什么叫樂極生悲呢,這回算是體會到了。他憤然吼臉臉,“你這個孽障,枉我撫養你、栽培你,你就這么報答我?”
臉臉知道犯了錯,縮在炕上一動不動。
“我招你惹你了,姑娘家不害臊!”他氣呼呼把衣裳穿好,拿起腰帶朝它砸過去,“不忠不義不孝不悌的孽障!”
門外傳來太太的叫聲:“哥兒,你罵什么呢?我請薛大人家的金童玉女來壓床,你快出來瞧瞧。”
他應了聲,垂頭喪氣出去,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傷口明晚能不能長好。
宮里有御賜,是皇上和太后的賀禮。太后很周到,頌銀那頭一份添妝奩,容家這頭有大件擺設,是用來布置新房的。謝過了恩,見太監們源源不斷把東西運進來,烏木雕花海棠屏風、青鸞牡丹團刻紫檀椅,還有掐絲琺瑯的一些小物件,都是內造,做工精良,令人贊嘆。
滿目錦繡不能減少容實的哀傷,他怏怏不樂直到拜堂前一刻。當大紅花轎到了門上,頌銀頭頂大紅銷金蓋袱,懷里抱著寶瓶,從轎子里下來,他又變得飄飄然如墜云霧起來。煩惱全消,她是他的牛黃解毒丸。他把紅綢的另一端交到她手上,怕弄錯了,輕聲問:“是你嗎?答應我一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