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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俗話說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您這般私下扣了我的媽媽丫鬟,又擅自打了人,母親可問出些什么沒?”
“如果今兒加害安哥兒遺腹子的真的只是一條狗,那這事兒就又好辦了,殺了狗,祭了天,兩命互抵,各不相欠,便能讓人感覺心里舒坦些,老二媳婦你說對不對?”
“我不懂母親的意思?!比镒用佳垡怀?,“母親想說是我的人害了林婉清小產的么?”
“難道不是嗎?”老夫人挑眉反問。
“母親可有證據?”三娘子說著,淡淡然的攤開了掌心,一雙眼睛卻死死的盯著老夫人。
老夫人冷笑,“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如今伺候在睦元居的三個丫鬟都知道。那一籃子早膳是你身邊的這個丫鬟親手送去的,當然還包括那碗羊湯?!?
老夫人話音剛落,子若就搖頭抗拒道,“奴婢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更不會對林姑娘肚子里的孩子動什么歪念,還望老夫人明察?!?
雖此時此刻是跪在老太太跟前的,可子若身上依然有著一股子自辨清白的傲然。
而她才剛說完,單媽媽立刻就接口道,“老夫人搜也搜了,問也問了,可大廚房里頭確實是干干凈凈的。老奴承夫人之托在廚房稱個大,這自打林姑娘進門后老奴就在做那灶臺上的活兒,大廚房里若真不干凈,老奴難辭其咎,可老奴今兒就是敢和老夫人辯一辯的,那大廚房里沒有老夫人您說的那些齷齪的事兒?!?
單媽媽聲音洪亮,不卑不亢,說話的時候目不斜視,一雙眼睛是直勾勾的盯著上座的老夫人的。
可一旁的三娘子卻用余光不著痕跡的看了單媽媽一下。因為單媽媽的“先聲奪人”,三娘子便清楚眼前的一切不過是老夫人的虛張聲勢罷了,因為老太太這會兒雖蠻橫而為??伤氖稚蠀s是一點兒坐實的證據都沒有的。
“哎呦……怎么說著說著就好像要吵起來了?!钡置鲬撦喌饺镒诱f話的時候,上官瓔珞卻突然怯生生的開了口,似想緩和氣氛的左右討好道,“二嫂,你先別著急,母親不過就是找了兩個下人來問問話,這內宅雖然二嫂你是當家人,可不管怎么說母親卻是長輩,這……我說句不好聽的,哪兒有長輩連問個話小輩都要插手的,說出去未免也是壞了咱們侯府的名聲啊?!?
上官瓔珞的話一說完,三娘子便無視著老夫人突然發亮的雙眸,難得和顏悅色的笑道,“九弟妹,家丑不可外揚,怎么,這樣的事兒,九弟妹還想到處去說?是,母親要責罰奴才,我這個兒媳婦的確無權過問,可若是母親想借著責罰奴才之由往我的身上按罪名,難道我也應該忍氣吞聲默默認下?”
“二嫂這話說的。好像母親就是那黑白是非顛倒之人了,母親這也不是心急了想查一查么?畢竟……大哥的遺腹子卻是沒了呢?!鄙瞎侪嬬笠荒樀耐锵Вf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沙啞了。
“你如今是一家之主,這內宅里頭管事的都是你的人,你也說了,打狗也要看主人,我且問你,如果今日真的是大廚房的人偷偷在湯里動了手腳,你是查還是不查?”借著上官瓔珞的話,老夫人自然就把問題又丟給了三娘子。
三娘子忽然一怔,目光在一直跪著的單媽媽和子若的背影上打了個轉兒,心中頓時如醍醐灌頂一般想了個透徹。
“想來確實是我自己不識抬舉了,母親性子清冷,原我想林姑娘小產,母親定是傷心的,若是在這個時候還拿這些瑣碎的事兒來煩擾母親,那就是咱們做小輩的不孝。可母親的經驗閱歷都比我豐富,看人看事也都透徹,如此,我便斗膽讓母親來替我仔細查一查單媽媽和子若吧?!?
三娘子說完,徑直就收回了目光,然后揚了眼梢看了一眼老夫人身邊站著的上官瓔珞。
那身材纖細靜雅如瓷的人兒此刻正微垂著眼簾。暮光透著窗欞斜斜的照在她的身上,讓她錦緞上的彩繡看上去玲瓏逼真,更襯的她楚楚動人,我見猶憐了。
可會是她嗎?
三娘子思緒翻轉,努力回憶著剛才上官瓔珞說的那番話,乍一聽,竟是句句在理,字字珠璣的,可也正是因為她那幾句話,讓三娘子頓時明白了,這件事,林婉清肚子里的孩子是個引子,是個替死鬼,而這個人要的不是孩子的命,要的也不是她許孝熙的命,她真正要的,是侯府的權,內宅的權。
林婉清的事兒應該只是個開頭,即便林婉清在侯府確實是個尷尬的存在,這孩子也并不見得有多值得眾人期盼,但是老夫人對這個孩子還是有所寄予的,正因如此,只要林婉清的孩子出了事兒,老夫人是不可能不出手的。
用這個孩子,一步一步來削減了自己在侯府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威信或者說是勢力,這才是此人真正的目的。
可怕的是她不是索命,她是爭權,一點一點的,悄然無息的,只要有空子可以鉆,那她就能下手,而只要自己硬碰硬的回擊了,那中間但凡有一個環節沒有對上。自己就很可能踏錯一步全盤皆輸,就好像——此時此刻跪在堂屋里的單媽媽和子若這樣。
“我是要來查一查的,不然你這個當家主母可能就會隨意的把這件事兒給糊弄過去了?!笨陕犃巳镒拥脑?,老夫人非但沒有緩和了怒意,反而越發的憤慨道,“許氏,你要知道,眼下鬧出的是人命,別說我這個老太婆今天伸手查一查你掌家的內院了,就算今兒我把這事報了官,那都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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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移樹梢之際。三娘子方才神色疲倦的從堂屋里緩緩的走了出來。
如畫和子衿依舊并肩站在廊子下,見了她便急急的迎了上去,可走近以后兩人都愣住了。
“夫人,單媽媽和子若呢?”子衿焦急的問道。
“我們先回去。”三娘子目不斜視,當下不忍去看子衿的神色。這四個她從許府帶來的陪嫁丫鬟子衿和子佩為大,子元和子若做小,平常的時候子衿伶俐,總愛端出了姐姐的架勢來念叨兩個小的,但三娘子清楚,子衿對子元和子若是真心體貼的。
“夫人……”
“走吧,現在哪兒是說話的地方!”見子衿不依,一旁的如畫便是眼明手快的拉住了她。她也是許家人,自然清楚這里頭的情感牽絆,可這個時候,總是要有一個冷靜的局外人的,如畫覺得,自己是責無旁貸的。
主仆三人便就這樣沉郁而歸。
一路回去,三娘子的臉色陰得嚇人,子衿則是滿臉的不舍,走出霽月齋很遠了,卻依然還是一步三回頭的,如畫心里也不好受,腦海中一直想著之前老夫人派人強勢帶走單媽媽和子若那鐵面不善的模樣,可是她更擔心的卻是這件事可能并沒有結束。
回到桃花塢,陸承廷已經不在了,但內屋里,寧氏卻已經靜靜的等了三娘子很久了。
見三娘子掀簾而入,寧氏終于松了一口氣起了身,大步的迎了上來道,“你可算回來了,侯爺等不著你,先進宮了,宮里好像有急事找他?!?
眼見寧氏走的飛快,三娘子立刻就喊了如畫道,“快把五夫人扶穩了!”
屋子里的人皆一愣,三娘子這才恍然發現自己的失態,不禁大大的嘆了一口氣道,“姐姐還是坐著吧,就你我兩個人,姐姐真的不用和我客氣?!?
寧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已經將自己扶了個穩穩當當的如畫,心里明白,三娘子已是有些杯弓蛇影了,當即便屏退了周遭所有的人,然后一邊緩緩的坐下了身一邊開門見山的問三娘子,“現在事情查的如何了?”
“姐姐什么時候知道這事兒的?”三娘子與寧氏平視,不答反問。
“午膳前。”寧氏如實道,“昨兒你不是差了人來和我說今兒早上喝羊湯么?我早上起來的時候就讓喜鵲去了一趟廚房,那時候林婉清還沒出事,喜鵲很快就帶著湯和一籠素餡兒包子回來了?!?
“姐姐喝了湯么?”三娘子瞪大了眼睛。
“喝了?!睂幨掀届o的看著她,“知道林婉清出事以后我也怕了一陣兒,不瞞你,我之所以耽擱到現在才來找你,是因為我私下讓喜鵲請了大夫來把了平安脈?!?
“姐姐能照顧好自己,對我來說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比镒涌嘈α艘幌隆?
“而且之前睦元居那兒太亂了,聽說你還暈了一次,我想著便就先安頓好自己再說吧?!睂幨宵c了點頭,覺得三娘子也是不容易,便立刻確之鑿鑿的又說道,“所以,你瞧,湯我也喝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卻沒事兒,所以亂子多半應該是出在睦元居那里的?!?
“但找不到證據。”三娘子目光微斂,隱著焦慮,“她算計的很好,偌大的一個睦元居,我安排了三個丫鬟給林婉清,左右沒人得閑,屋子里很容易進出,神不知鬼不覺的往湯里動個手腳其實完全不費事,而且她意不在我,在權,可是我不懂,為什么她要這么著急?”
寧氏看了三娘子一眼,覺得三娘子也是個妙人,她好像知道自己心里所想一般。也知道自己此番來并非就是來探探消息了解事情的,而且她好像也知道自己心里猜的那個人是誰。
想到這里,寧氏突然就大了膽子問了一句,“妹妹猜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