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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分內之事要辦,終身大事也不能落下。”陸承廷說著似真的沉思了起來,“要我說,二少夫人身邊的兩個大丫鬟其實都不錯,若論性子呢,你和那個子衿倒很般配,不過……那丫頭也是個機靈活絡的,你們倆若是真成了夫妻,只怕以后是誰都不愿聽了誰的話的。那個子佩倒更合適一些,性子溫婉伺候人也貼心,是個相夫教子的好苗子。”
“勞、勞煩二爺費心了。”余安第一次說話結巴了一下。
陸承廷甚為愉悅的低下了頭繼續回信,半晌又出聲道,“二少夫人的心思你也算是見識過了,以后切莫再在她跟前耍心眼了,若讓我知道了,當心我真給你討一房厲害的媳婦。”
話說那之后某月的某一日,陸承廷正陪著三娘子在湖邊散步,夫妻二人閑聊之際,陸承廷還真的就和三娘子說了這個念頭。
結果三娘子卻蹙眉嗤鼻的瞪了陸承廷一眼道,“二爺可千萬別打我身邊人的主意,那兩個丫頭從小就跟著我,我是打算讓她們做了正經的媳婦子將來好幫我分擔屋里的庶務的,若是許配給了余安,那我將來還怎么用她們!”
大戶宅門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夫妻仆役共同侍主,是不能一起擔了宅務要職的,一方面是為了利益均分,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防止下人串通。
所以按著余安這樣的身份,若是子佩和子衿當中有人嫁給了他,那就再也別想在三娘子的屋子里做媳婦子了,能在內宅里謀一份閑活兒已經是三娘子對其特別的照顧了。
所以,聽陸承廷這樣一說,雖然就姻緣而言,三娘子覺得余安此人甚好,但就兩個丫鬟的前途來說,三娘子還是義正言辭的拒絕了陸承廷這亂點的鴛鴦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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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病來如山倒,三娘子也是如此。
她這燒熱纏榻了一天多,直到第二天傍晚,她的熱度才徹底的退了下去,臉上也漸漸的恢復了起色,胃口也好了不少。
所以隔天一早,陸承廷才徹底放心的入了宮。
這一個多月以來,皇上沉疴纏身君顏不見。八皇子在關東擁兵自重,而在這風口浪尖的時候,太子爺卻愈發的深入簡出了。
一壺清茶,一鼎香爐,一幕皮影,一盞宮燈。
這一大清早的,太子爺竟閑情逸致的在東宮里親手的耍起了皮影戲,上演了一出《戰惡獸》。
太子爺嗓音低沉如鼓,抑揚頓挫的歌調讓原本沒有生命的那幾張皮影頓時靈化了一般,折射在幕布上以后,仿佛就成了活的畫面——人獸相斗,歷經千難。終斬妖首,蓋世英雄風光而歸,加官進爵百姓歡呼,而那英雄唯一心系的卻只有城門邊日日盼望的那抹倩影,一諾千金,歸心似箭,從此良人相攜,共赴天涯……
忽然間,燈滅影落,太子爺手執皮影從幕布后面緩緩而出。
金衣襲身,劍眉星目,那沾了笑意的俊顏。似乎能讓日月無光、星辰晦澀一般令人灼目不已。
“這戲好看么,陸卿?”太子趙鐸問的真切。
“殿下的皮影戲演的已是出神入化了。”陸承廷弓背作揖。
太子卻嘆了口氣道,“東宮寂寥啊,大局未定以前,這偌大的宮殿只怕還要再空上一陣子呢。”他說著,將手中的皮影遞到了陸承廷的面前,“把這個拿給云姍吧,是本宮昨日剛做的女伶,云姍會喜歡的。”
“微臣替舍妹謝過殿下。”陸承廷立刻叩首謝恩。
“誒,有的時候呢,本宮也希望那時間過的快一些,又或者八弟把事兒辦的利索一些。可無奈八弟是個穩不涉險的性子,都已經坐擁了整個關東了,這會兒竟有點強弩之末的味道了。”太子爺的口氣聽來真是格外的惋惜,“承廷啊,你說,八弟會不會就那么按兵不動了?”
看著太子爺蹙眉深思的模樣,陸承廷將憋著的笑意輕化成了兩聲咳嗽,“殿下,都到了這個份兒上了,就算八皇子想半路停下,后宮那位也斷然不會點頭的。”
“對,對!”太子爺眼睛一亮,笑瞇瞇的遞給了陸承廷一杯茶,“陸卿說的很有道理,來來,咱們以茶代酒喝一巡,就祝……八弟早日動手,旗開得勝吧!”
“也預祝殿下心想事成。”陸承廷跟了一句,然后將那杯清茶一飲而盡。
苦丁的味道,順著嗓子一路而下,直懾人心。
饒是陸承廷閱人無數,也不得不承認當今太子爺才真正是大周國扮豬吃老虎的第一人。
其實說實話,三娘子也是有這方面的造詣的,但是要和太子爺比起來,三娘子那點功力卻真的不夠看了。
遙想最開始替太子爺效命的時候,陸承廷是不明白太子為何喜歡用這般人畜無害的面孔昭然若是的。
可太子聽后,卻笑著告訴他:如果不先示弱,怎能找到別人的弱點呢?
而直到今天,陸承廷方才恍然大悟。
難怪他以前就覺得三娘子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因為這種莫名的感覺,所以他才會不問緣由的親近她,信任她。
現在想想,主要因為她和太子爺其實是一類人。
☆、第96章 御路平?深宮路窄 為鉆石過300加更!
東宮的茶雖苦,但人心卻很暖。
太子爺帶著陸承廷先是去看了幕府大臣昨日剛剛送來的疆域圖,又和陸承廷一起品了剛出窖的梨花釀,最后還親自將陸承廷送至了宮門口。
“殿下留步!”陸承廷是知道太子的性子的,這個看著好像什么事兒都沒有放在心上的男人,其實心思比誰都細膩。
太子聞言,笑著拍了拍陸承廷的肩道,“新夫人若這兩日身子欠恙。你就在家再多待幾日,左右還有薛卿讓我使喚呢。”
“劉太醫又在您跟前多嘴了。”陸承廷心里也和明鏡似的。
“噯,你別這么說他老人家,若沒有他的多嘴,咱們又怎么能知道這兩日毓貴妃的心悸癥又犯了呢。”太子笑的欣慰,替劉老太醫正了名聲。
“不過就算她再犯,也是煩不到父皇了。”直到這一刻,太子爺的眼中才閃過一抹哀思,“許真的是因為他大限將至,本宮竟覺得如今父皇看起來好像已經沒有當年那么面目可憎了。”
“殿下,您多寬心,后頭還有很多事要等著您親力親為去定奪。皇上那邊,有太醫院的人看著呢。”君臣之禮,讓陸承廷沒辦法說出什么僭越的話來,這真切的關心,也只能點到為止了。
太子爺聞言,寬柔的點了點頭,視線旁落至陸承廷手中拎著的那只布袋,又道,“回去幫本宮問問,若是云姍喜歡這樣的女伶,本宮明兒再給她做。”
“殿下費心了。”陸承廷拱手作揖,然后目送著太子殿下轉身回了殿內。
深宮四月,春景盎然。正是海棠垂絲墜墜沉,芍藥競艷引蝶香,一片荼蘼相于階,唯嘆嬌色滿園芳。
陸承廷順著湖心亭,一路往南,在走過石齋橋的時候,忽見前面翩然而至一抹明朗的白色。
大周國內,能將白色衣衫穿得如此出神入化又能在深宮禁地這般肆意走動的人,為數還真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