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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門事貴,男主外,女主內。以前的陸承廷是因為死了嫡妻沒有續弦,如今,她和他并肩而立,若是再讓陸承廷擋在她的前頭,這眾目睽睽之下,她這個侯府的二少夫人約莫以后也不用再在幾個姨娘和一屋子仆役跟前立威做主了。
三娘子素來言出必行,既當初她親口承諾于陸承廷,眼下就沒理由當縮頭龜。所以,就在陸承廷忍到了極致欲伸手拉開黏在自己腿上的昱哥兒的時候,他青筋微顯的手被三娘子輕輕的按住了。
“二爺累了一天了,不如先去書房稍事休息,我回去也好讓單媽媽先替二爺準備了熱水方便二爺一會兒沐浴更衣。”夜色中,三娘子的眼中透著讓陸承廷心悸的晶亮。
好像在很早的時候,他就發現她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不止靈動有神那么簡單,三娘子的那雙眸子,只要細看,整個人仿佛都會被那烏黑的瞳仁吸了進去一般。不管是生氣、開心亦或者是愁思,她那雙眼睛里流露出來的情愫永遠是真切不虛的。
“你……”他并非是會躲在女人背后的男人,只是成親幾日的相處,陸承廷發現他是在意三娘子的,因為在意,所以不愿她在沒有做好準備時就承擔下這內院的世俗。縱使他心里比誰都明白,就算是幫,其實他也幫不了她多久。
可這一次,三娘子卻意外的沖他微微一笑,一掃方才滿臉疲倦的模樣,精銳的眸子如同一只被吵醒了的小獸一般,閃著警惕和極具攻擊性的目光。
“二爺去書房吧……”
“二爺!”可一旁的宋姨娘就是有備而來的,一聽三娘子讓陸承廷先回書房,她哪里肯,當下就連連跪著挪上了前,然后跟著昱哥兒并肩在了陸承廷的面前,揚起了楚楚可憐眼沾清淚的臉,抽泣道,“二爺與妾身情分輕淺那是妾身的命,可昱哥兒是您嫡親的骨肉,哥兒想您,您已經很久沒有來看哥兒了,哥兒如今正由先生教著……”
都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而眼下,宋姨娘就是那個光腳的人。
三娘子心念漸冷,猛的回頭看了陸承廷一眼。
陸承廷當即明白不好再這般猶豫不決了,便沖三娘子柔聲道,“我去書房待會兒,你一會兒若打點好了就先休息,不用等我。”說完,他便是一把拉開了還抱著自己的昱哥兒,然后頭也不回的就去了前院。
“二爺……”
“姨娘說的沒錯。”就在宋姨娘掙扎著起身要去追陸承廷的時候,三娘子忽然就擋在了她的面前,然后一把拉住了想要躲的昱哥兒,正色道,“哥兒是二爺的嫡親的骨肉,既哥兒想二爺。那從今兒起,哥兒就住在正屋吧。”
宋姨娘本一顆心還全撲在已漸漸消失在了夜色中的陸承廷身上,可一聽三娘子這樣說,她身子頓時僵了僵,扭頭就沖三娘子說道,“夫人可沒資格這么做,哥兒從小是養在我身邊的,這事兒,是連老夫人都默許點頭了的。”
“宋姨娘想跟著我一起去老夫人跟前討個說法么?”三娘子知道宋姨娘這句有底氣的話并非信口開河,只是在這個宅子里,她多少是比宋如月這個姨娘要尊貴了身份的正室。一個正室帶著個姨娘,如果真的沒皮沒臉的鬧到了長輩跟前,三娘子不覺得宋姨娘還會和眼下這般囂張。
但說到囂張,三娘子心里才是真的來氣。
放眼望去,周圍站著的全是內院做散活兒的仆役,可桃花塢里的人呢?就算宋姨娘是算計好了偷偷帶著昱哥兒溜出來的,就算宋姨娘是府里的老人前后都有人脈,可子佩她們呢,單媽媽她們呢?
三娘子忽然有些心慌,在今日和陸承廷這般淺略的交心之后,她發現有些事,她是沒有資格無動于衷的。因為既她選擇了成為他的續弦,那整個桃花塢,她就必須要收拾起來,責無旁貸。
“你……你要去哪兒?”見三娘子拉著一個勁兒在大喊的昱哥兒邁開步子就往里走,宋姨娘一個箭步就沖上了前,生怕她真的是要去霽月齋告狀。
“怎么,姨娘還想讓我陪你一塊兒在下人跟前丟人現眼?”三娘子冷笑,忽然真的好奇了宋姨娘眼下這沒有章法的做派到底是仰仗著怎樣的底氣的。
而宋姨娘聞言也是一愣,這才驚覺的看了看四周,可待她回神的時候,發現三娘子竟已經拉著昱哥兒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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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子是沉著一張臉進的桃花塢。
一進門,子佩和單媽媽就笑著迎了上來,可兩人的笑容還沒維持多久,就被三娘子如利箭一般的凌厲眼神給打散了。
在看到三娘子身邊站著的扭捏不止的昱哥兒后,子佩心下一驚,可還是慢了單媽媽一拍。
“哥兒,來。”看得出,單媽媽平常還是帶過昱哥兒的,因為昱哥兒不過就猶豫了半分,便沖著單媽媽跑了過去。
“等等!”可三娘子卻忽然攔了一下昱哥兒,然后蹲下身子平視著他問道,“方才在垂花門那兒等你爹爹。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姨娘的主意?”
三娘子問的嚴肅,板著臉的模樣雖說不上兇悍,可震懾小孩子是綽綽有余了。
昱哥兒之前是已經見識過三娘子說一不二的手段的,當下沒了宋姨娘這保護傘,他自然不敢太過造次,可是也沒有直接把三娘子問的問題答上來。
不過從昱哥兒不停閃躲的眼神中,三娘子已經要到了答案。
這個宋姨娘,真的是太過分了!
三娘子心口壓著怒火,站起來對單媽媽道,“勞煩媽媽今晚辛苦一下。若是哥兒實在鬧騰,你就來找我,我來親自伺候哥兒睡覺。”最后半句話,三娘子自然是說給昱哥兒聽的。
半大不小的孩子,其實要唬是完全唬得住的。尤其像昱哥兒這樣,一看就是被宋姨娘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只怕從小到大他聽的罵聲都沒有三娘子過門見了他這兩次聽的多。是以三娘子這般端著的長者姿態,是完全可以讓昱哥兒安分下來的。
再厲害能耐,也不過就是個五歲的孩子,當年,四娘子天天鬧她。她都沒嫌煩,一個昱哥兒,三娘子還真沒放在眼里。
而單媽媽自然瞧出了今晚的氣氛格外的不同,聞言就暗中拉了昱哥兒一把,強行帶著他給三娘子行了禮,然后便匆匆的拉著他去了耳房。
等單媽媽一走,三娘子就面無表情吩咐子佩道,“把子衿她們幾個都喊進來,讓瞿媽媽去門口候著,一會兒宋姨娘若是要往里沖,讓媽媽就算是以下犯上也要給我攔著!”三娘子說完。轉身就進了屋。
很快的,子佩幾個就依次跟了進來,走在最后的子元還仔細的合上了門。
三娘子當時正靜靜的坐在羅漢床邊,見四個打小就跟在自己身邊的人此刻一個個都誠惶誠恐的看著她,她心里忽然一陣感慨,憋了很久的火頓時化作了一陣長嘆。
“夫人,我們錯了!”四個人里面,子佩最年長,當下,便屈膝跪地,給三娘子磕了個頭。
緊接著,子衿、子元和子若也跟著一起跪了下來。
三娘子看著她們,當即并沒有讓她們起身,可聲音卻已緩和了不少,“這件事,原也不能全怪你們。之前在許家,我總是讓你們管好自己便成,出了海棠軒就要做到不聞不看不問。一直到了這兒,我之前也是這樣交代你們的,其實……你們做的沒錯。”三娘子的氣勁已經過去了,平心而論,這事兒,確實是她自己的疏忽。
“夫人……”子佩聞言卻更加難過了,“也是我們幾個的疏忽,今兒傍晚的時候,子元在院子里收東西,就看著宋姨娘在聞雨軒的門口鬼鬼祟祟的,子元當時還特意來和我說,要不要過去瞧瞧,是我……大意了。”
“也不是你大意了,是你們壓根兒沒見過這么沒皮沒臉又做的出的姨娘!”三娘子冷笑,“許家再不濟,擱在母親眼皮子底下。幾個姨娘也都是安安分分的,哪兒能生出宋如月那樣的做派。”
“夫人,今兒早晨,我起的早,在后院那兒收晨露的時候遇著了宋姨娘屋子里的彩衣,當時她帶著儀姐兒正在院子里踢毽子。”見三娘子眉目微垂,子衿便立刻張了口。
“這么早踢毽子?”三娘子一愣,她能想象子衿若是收集晨露要起的有多早,這一大清晨的,儀姐兒這是什么習慣?
“對。”子衿連忙又道,“彩衣說儀姐兒小的時候身子骨不夠硬朗,時不時的就會喘咳發熱,后來是裴太醫特意來給她瞧過的,又說小小年紀若總是浸染了湯藥也不是好事兒,裴太醫就讓她每天若是得閑,就踢兩百下毽子,早上一百下,晚上一百下,這個習慣,儀姐兒堅持了一年多,如今身子骨已經硬朗了不少了。”
“宋姨娘不陪著的嗎?”三娘子總覺得腦海中有什么思緒飄飄忽忽的,可她想抓,卻又抓不住。
“宋姨娘都是陪著昱哥兒睡到卯時末再起的。”
“也就是說,儀姐兒是一個人睡的,而昱哥兒是宋姨娘陪著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