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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秋……”持盈鼻子一酸,和她擁抱在了一起。
弄月端了熱水進來,見她們主仆倆抱在一處,滿臉凄苦相,心中也是難過,強作笑顏地擰了熱帕子送過去:“夫人快別難過了,擦擦臉,躺下休息一會兒,天天這么抱著小姐坐車,想必也累壞了,晚上的接風宴上可不能沒精打采的啊?!?
持盈甕聲答應著,接過熱帕子擦了臉和手,然后和衣躺下,小秋給她蓋上棉被,這才跟著弄月一同去外間的床上倒下休息。
三人俱是旅途疲憊,一覺直接錯過了午飯,等持盈被女兒的哭聲吵醒時,已經接近申時,肚子餓的咕咕叫,也沒多少奶【縱橫】水,只得撐著酸痛的身體下床吃飯。
飯菜都涼了,持盈本想喚人來端去熱一熱,卻不想遭到了謝府下人的嘲笑。一個做針線的婆子嘲道:“王府的下人就不是下人了?要吃熱飯自己去廚房熱,還使喚起人來了?!币煌谠鹤永锏膸讉€女人都笑了起來。
持盈氣得牙都在抖,呼吸吐納幾次勉強忍住沒擺出什么臉色,轉身回房想叫醒小秋或弄月,卻看她們都睡得正香,喚了幾聲沒見醒,又不敢把女兒獨自留在屋里,只好端起那硬邦邦的米飯,就著冷菜吃。
一盤上等人不屑于吃的帶皮筋肉硬得嚼不動,爛菜梗子煮的湯上面飄著油冷凝后的塊狀物,唯一像樣的菜是一盤豆腐,可惜吃在嘴里就跟吃冰一樣。
吃頭幾口時持盈幾乎要吐出來,可想到自己餓著肚子便沒有奶【縱橫】水喂孩子,謝家多半也不樂見她的孩子健康,找奶媽什么的直接不用想,于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吃,干硬的米飯吃下去,梗得胃里一陣陣的疼。
兩個丫鬟睡到酉時才醒,持盈換好了整潔的衣服,在房里等人來傳她們去吃接風酒。本以為中午吃的糟糕,晚上可以稍微吃好一些,哪不曾想這接風宴根本就沒她們什么事,謝效竟是只請了崔繹一個人去,弄月去廚房弄吃的,回來的路上還遇到了百里贊,碗里就仨窩窩頭,還有一碟黑黢黢的醬菜,別說飯,熱湯都沒一口喝的。
“下午那話我得收回,”百里贊捏著手里的窩頭苦笑,“小秋姑娘說得對,謝效根本不會做人,我屋里還有只貓呢,好歹給點泥鰍不是。”
弄月端著三人的飯菜,也不過是兩菜一湯,一人一小碗飯,根本不夠吃,百里贊還好心地把窩頭分了她們一個,換來小半碗湯。
持盈心里亮堂,知道這如果不是謝效不會做人,還沒成事便開始刻薄,那一定是謝玉嬋授意府里下人故意刁難他們,可憐百里贊從來也沒得罪過她,也得跟著一起吃不飽。
三人吃了一頓半饑不飽的飯,天還沒黑就又餓了,小秋硬著頭皮再去廚房要吃的,最后兩手空空地回來了,身上還多了些污漬,不知被人用什么扔過。
“夫人這么餓著可不行啊,小姐半夜醒來要吃奶可怎么辦?”弄月愁得頭發都要白了。
正在這時,外間傳來敲門聲。
051、無米之炊
小秋跑著去開了門,驀然驚叫:“呀,王爺……”持盈本都要躺下睡了,聞聲忙又把衣服拿來披上。
來的正是崔繹,小秋將人讓進屋里來,崔繹抽抽鼻子,不悅地問:“這屋里什么味道?”
“回王爺,屋子老舊不朝陽就會有霉味兒?!迸麓鸬馈?
崔繹皺著眉走進里間:“怎么住在這種地方,謝效給你們安排的?”
中午那會兒在主廂沒見道持盈跟來,崔繹向謝效問起,說是另外安排了住處,崔繹心想大家一路都很累了,謝家安排人伺候,正好也讓那兩個丫鬟休息休息,就沒說什么,吃了一餐豐盛的午飯便倒下睡了。
等到晚上接風宴仍不見持盈來,崔繹就算再遲鈍,也嗅出了不對勁,這邊廂謝效幾兄弟不停地勸酒,也不好問,只得隨便吃了點東西,推說太累,早早地結束了宴席,來尋持盈。
持盈披衣下床來:“王爺怎么過來了,喝了多少酒?”
崔繹臉上看不出醉意:“不多,只喝了一壺,你怎么住這樣的地方?晚飯吃了嗎,吃的什么?”
持盈正要說幾句粉飾太平的話,小秋卻先憋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告起狀來:“王爺不知道,這謝家真真是勢利眼,把夫人安排到咱們這樣的下人住的屋子里來不說,飯菜也缺斤短兩,百里先生還勻了一個窩頭給咱們,要不餓得更快呢。”
崔繹一下就瞪起了眼:“什么?你們晚飯吃的什么?”
持盈見瞞不住了,只好據實以告:“紅燒茄子、蒜泥小瓜和青菜湯?!?
崔繹難以置信地道:“就三個素菜?”
小秋插嘴道:“素菜也就算了,加起來還不夠兩個人吃的,我們這些丫鬟吃不飽也就算了,夫人餓著肚子,讓小姐吃什么去呀?奴婢剛才去吃放討吃的,還被人用爛菜幫子扔了呢?!?
“簡直豈有此理!”崔繹頓時就有掀桌的沖動,大怒道,“謝效他是什么意思?你是本王的王妃,他竟然讓你住下人的房還不讓你吃飽?還把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說著轉身就要沖去找謝效的麻煩。
“王爺不可沖動?。 背钟琶⑷送献。榧敝律砩吓呐圩右不淞耍碌暮饧さ盟莺荽蛄藗€噴嚏。
崔繹大聲道:“還不把貂裘拿來!”弄月早捧著貂裘出來,崔繹親手給持盈披上,持盈心中涌起一陣暖意,揉著發癢的鼻子笑道:“我是沒什么要緊的了,王爺忘了我之前說過的話了嗎?現在絕對不能得罪謝家,吃住差一些也就幾天,忍一忍就過去了,往后日子還長,不必太計較。”
崔繹臉色難看之極:“難道沒有謝家本王就成廢物了不成?”
持盈與他并肩坐在外間的桌旁,好聲勸道:“王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算王爺是戰神,也不能空著肚子上戰場吧?發生了這次的事,連我親爹都幫著外人來落井下石,謝家仍然愿意支持王爺,是非常難能可貴的,咱們且不論謝效在打什么主意,難道人都快淹死了,還不愿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嗎?”
崔繹重重一哼,猶有不甘:“只要撐到甘州接管了當地賦稅,何愁沒有飯吃,本王意已決,明日一早就出發?!?
“哎!”持盈還要再攔,崔繹甩脫她就走。
小秋惴惴道:“夫人……王爺說的也沒錯啊,咱們何必一定要傍著謝家,頂多是比不上過去錦衣玉食,吃飽穿暖還是不成問題的吧?”
持盈苦笑起來:“吃飽穿暖?吃西北風,穿茅草裙?你以為皇上真會給咱們押上夠吃到甘州的糧食?王爺不沿路搜刮,太子哪有罪名再踩一腳?”
真相又一次被持盈說中了,第二天一早崔繹到城外軍隊扎營處找到曹遷,問起剩余糧草的事,曹遷吞吞吐吐地說:“不瞞王爺,剩下的糧食,恐怕只夠吃不到三天了?!?
崔繹頓時如遭五雷轟頂:“怎么會吃得這么快!”
曹遷叫苦不迭:“天氣冷,加上又一直在行路,將士們也需要體力。”
崔繹兩眼直冒金星,呆愣愣地半天接不上話。
“糧食的消耗其實和從前幾回出征的時候差不多,實在是……”
“是什么?”崔繹冷冷問。
曹遷把頭埋得極低,無可奈何地說:“兵部撥給的糧草只有往回的七成不到,戴將軍差點和他們吵起來,最后批下來的文書還是只有這么點。”
崔繹倒抽一口涼氣,轉頭就走,曹遷大驚:“王爺去哪兒!”“去找糧食!”
崔繹騎著金烏沖回州牧府,直奔持盈所在的小院,進門就問:“帶出來的銀票有多少?”
持盈正在吃早飯,被他嚇得險些嗆著,帕子掩著口:“能帶的都帶了,圣旨來得太突然,府里大多是現銀,也沒法立刻送去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