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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忙拉住他:“王爺,算了,往后這樣的事還多著呢,習慣了就好,我沒事,真的沒事。”
“什么算了!什么習慣了就好!”崔繹像一頭發怒的雄獅,咆哮道,“本王還沒死呢,什么時候輪到她來當家做主了!”
他的吼聲將院子里的下人全都引了過來,在門外張望,不知發生了何事。
持盈哭得一條帕子都濕了,崔繹捧起她的臉,認真地說:“你記住,這世上只有一個武王妃,就是你。”
019、閨房私語
之后崔繹還想去客房找謝家兄妹的麻煩,被持盈死活拖住,勸了又勸,才勉強忍下這口氣。
但接下來好幾天里,崔繹見了謝玉嬋無不是面若冰霜,不理不睬,謝玉嬋幾次三番想和他親近,都被無情地踹開,連崔繹一片衣擺都沒摸到。
而且府上的小廝們也得了吩咐,不許謝家兄妹靠近持盈三尺之內,更堅決不許她踏入主院半步,經勸阻無效的——“直接動手,打傷了算在本王頭上。”崔繹如是說。
于是整個武王府的下人都歡樂了,一個個見了謝玉嬋都是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小廝們更是躍躍欲試,搶著要做第一個動手揍謝大小姐的人。
這一切都在持盈的計劃之內,崔繹對謝玉嬋本就沒什么好感,是因為自己在病中受到她很多照顧,才開恩給她幾分臉面,可謝玉嬋卻蹬鼻子上臉,居然做出讓持盈下跪磕頭的荒唐事來!
俗話說的好,妻子如衣服,是男人的臉面,被人扯了衣服打了臉,哪有不教訓回去的?
謝玉嬋無法再跑到自己面前來耀武揚威,這自然是件好事,可持盈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崔繹的反應,大大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料到崔繹會很憤怒,一掃對謝玉嬋的好印象,會沖動,然后會被自己勸服。
卻沒料到崔繹會說出那樣的話——“這世上只有一個武王妃,就是你。”
上一世,崔頡也曾對她說過“我若為王,你必為后,攜手并肩,情定百年”,然而終究只是戲言,崔繹不像哥哥那么滿腹墨水,說不出什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漂亮話,但越是簡單直白的話,帶給持盈的震撼越是強烈。
他那么喜歡我?持盈反復在心中問自己,試圖從過去的生活中找一點推翻這個猜測的證據。
毫無疑問,失敗了。
從“既然是長孫大人的千金,本王娶了就是”,到“這世上只有一個武王妃,就是你”,崔繹從未把她看成一個下人,一個妾,而是將她當做了自己明媒正娶的妻,一個活著與他榮辱與共、死后能夠交付后事的妻。
再想到自己的目的,持盈心中充滿了負罪感。
“唉……”
“噗~怎么了你這是,坐下沒一會兒都嘆三回氣了,有什么不開心的事憋在心里,說出來讓姐姐開心開心唄!”
程府雅室內燃著清涼的薄荷香,程奉儀一邊繡著手里的手絹,一邊打趣地說。
持盈索性將手里的筆放下,整個人趴在了案上:“我要是說出來,姐姐一定會笑話我的。”
程奉儀笑著拈了根銀絲線,末端在口中一帶,穿針打結:“不笑你,說罷。”
持盈慢吞吞地道:“我覺得王爺太喜歡我了。”
程奉儀先是一愣,等反應過來,立時笑得花枝亂顫:“沒人告訴過你秀恩愛死得快么?”
“就知道姐姐肯定會笑我,算了,不說了。”持盈爬起來又翻了幾頁書,看到一個治傷寒的方子,就提筆抄下來。
程奉儀笑了一陣不笑了,認真地道:“繼續說,不笑了,王爺喜歡你不是好事么,有什么可煩惱的了,難道要他不喜歡你,你就開心了?”
持盈對著那本厚厚的醫術逐字逐句字抄寫,嘴上心不在焉地說:“可是王爺終要娶妻,如果他眼里容不下另一個女人,那可怎么辦?”
程奉儀放下手中的花繃,也嘆了口氣:“好妹妹,這世上也就只有你才成天張羅著給自家男人娶正房,子成都告訴我了,你和百里公子原是想撮合我和王爺,是吧?”
算計別人的舊賬被正主翻出來,持盈不由滿臉通紅,分辯道:“當時并不知道姐姐和翟公子兩情相悅……”
程奉儀倒大方,擺了擺手,說:“知不知道都不提了,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竟會主動將自個兒男人送出去和別的女人分享,換做是我,子成要是想再娶,我就先找根繩子,梁下吊死了干凈。”
持盈艾艾道:“姐姐別這么說……”
“倒是諒他也不敢。”程奉儀低頭繡了兩針,又忍不住問:“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王爺若不愿意娶妻,你們倆你儂我儂地過一輩子不好嗎?”
“要真能那樣倒好了,大家都平平安安過日子,沒病沒災,那真是求之不得。”
“那你在擔心什么呢?”
程奉儀雖與她姐妹相稱,但到底不是一家人,隔了一層,持盈不能像對百里贊那樣想什么說什么,遂不提太子威脅論,只問:“姐姐到王府來給王爺看病那回見到的那個姑娘,還記得嗎?”
程奉儀點頭:“記得,嚶嚶嚶哭個沒完的那個,怎么?”
持盈抄完一張方子,又去翻書:“她是王爺的遠房表妹,端妃娘娘的外甥女。孝憐皇后曾經隨口為她和王爺訂下了婚約,前些日子我進宮去給端妃娘娘請安,聽娘娘的意思,是想去皇上跟前說一聲,就讓王爺娶她了。”
說著,持盈苦笑了下:“可這謝姑娘脾氣大架子也大,又處處看我不順眼,她才來不久,整個王府就已經雞飛狗跳的了,要真讓她在王府當了家,妹妹我只怕是沒幾天活路了。”
“所以你就忙著想給王爺另覓佳偶?”程奉儀笑著問。
持盈默然不答,程奉儀繡完了手絹,放下花繃來到她身邊,拉起她一只手:“妹妹啊,我娘還活著的時候,對我說過這樣幾句話,她說女人這一輩子,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何時才能從自己的本心呢?想要的不敢求,想拒絕的,也不敢說,一輩子唯唯諾諾,最后死了,誰又會記得你?倒不如活得灑脫一點,敢作敢當,不枉來世上走一遭。”
程奉儀親昵地撫了撫她的手背:“王爺喜歡你,所以不愿娶一個女人回來處處壓你一頭,你卻成天張羅著要讓他娶個正妻,你覺得王爺心里會怎么想?眼下他寵你,愛你,讓著你,往后呢?等有一天王爺失去了耐心,真的看上了別人,到那時你就會后悔今天和我說的話了。”
程奉儀的一番話如一記警鐘,敲響在持盈心頭,她猛然醒悟到一件事——自己到目前為止之所以能事事順遂,能給崔繹引薦謀士,能堂而皇之地給他張羅婚事,全都是仗著崔繹對她的縱容,假如有一天崔繹真的喜歡上了別的女人,那么自己就會變成隔夜的飯菜,指不定被一腳踢出大門,之前所計劃的一切,也就全都成了泡影。
——退一萬步說,即使將來崔繹榮登大寶,只要心里已經沒有她長孫持盈,長孫家的下場仍然是個未知數。
太急躁了,持盈深深吸了一口氣,自己光看到了六年后的死期,好高騖遠地、恨不得一口吃成個胖子,卻忽視了這一整局棋里最重要的不是那些棋子,而是崔繹這個棋盤,如果不能牢牢抓住他的心,其他的布置再精妙,也沒有實現的可能。
她的計劃書里無所不包,唯獨沒有抓牢崔繹的心這一條。
從一開始就走偏了,不過幸好,為時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