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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
崔繹呼出一口滾燙的氣:“你說過,只要……壽終正寢……”
持盈腦袋里嗡的一聲,之后他說了什么,徹底沒聽到了。
只要壽終……正寢?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了腦海——難道他是為了自己能壽終正寢,而用了什么法子,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病入膏肓,然后就這么死去?!
正當她為自己突如其來的猜想恐懼得幾乎窒息的時候,門外傳來曹遷的聲音:“王爺怎么樣了?”丫鬟似乎回答了他什么,曹遷大驚:“怎么會這樣!夫人呢?”
持盈連忙抹掉眼里的淚,轉頭吩咐:“請曹將軍進來說話。”
時間已是夜里亥時,天色已經全黑了,曹遷還穿著鎧甲,滿面風塵地跑進來,一眼看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崔繹,腳步戛然止住:“這……王爺!”
“噓,別吵,王爺現在需要休息。”持盈比了個小聲的手勢。
但曹遷顯然心里想著事情,眉頭鎖得很緊,眼見崔繹已經無法說話了,只得對持盈抱拳:“夫人請借一步說話。”
持盈有些奇怪,他有什么要對自己說的,還不能當著崔繹的面?不過余光瞥到在一旁嚶嚶嚶的謝玉嬋,又有些明白了,于是點點頭,起身跟著他到外間去。
曹遷努力壓低嗓門,可還是聽得出其中的焦慮:“夫人,王爺怕是……怕是不好了。”
持盈又被驚了一跳,想也沒想就反駁:“說什么呢,發燒而已,燒退了就好了。”
曹遷焦躁地抓著頭皮,聽聲音簡直想哭了:“這不是普通的發燒,是瘟疫!”
瘟疫。
持盈呆了呆,一時做不出反應,就聽曹遷又說:“前些日子西營里有不少士兵都病倒了,末將也是高燒幾天不退,好容易才挺過來,還以為沒事了。前天去虔陵換崗,不知道王爺病了,回來才聽說不止王爺,整個西營里病倒了近三成的人!還死了好多,可是潘將軍瞞著不讓上報,只叫秘密把死了的士兵送出城去燒了,軍醫都說是瘟疫,治不了,想逃,被砍了幾個,頭還掛在營門口呢,西營現在只許進不許出,末將也是偷偷跑出來的。”
“夫人?”
“啊?”持盈恍然驚醒,腦海中忽然有了主意,“曹將軍,我有一事相求!”
曹遷惶恐道:“夫人有什么事盡管吩咐。”
持盈兩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懇切地道:“請將軍騎著金烏,馬上到貢縣去一趟,找到一戶姓翟的人家,請他們家未過門的兒媳婦兒程奉儀回來給王爺治病!”
曹遷錯愕:“程奉儀?”顯然沒聽說過這號人。
“現在沒空解釋這么多了,以金烏腳程,來回京城與貢縣或許不要兩天,興許王爺還有救,”持盈兀自處在極大的驚訝中,瘟疫一詞猶如當頭一道霹靂,使她腦袋里一片混亂,只能勉強整理思緒,做出布置,“拜托了,王爺的性命就系在曹將軍你的身上了!”
曹遷聽她這么說,自然滿口答應,掉頭就往王府馬廄跑去。
希望能趕得上……不!是一定要趕上!
持盈雙手握在胸前,低頭祈禱。
天將明時,崔繹已經燒得人都糊涂了,分不清眼前誰是誰,說話也不清不楚,時而昏睡得好像再也不會醒來,卻又頑強地撐了過來,持盈與謝玉嬋二人片刻不離地守在床邊,呼喚著他的名字,擦拭他好像永遠流不盡的汗。
“王爺在何處?都讓開都讓開!”
第一縷曙光照進窗戶的時候,一個陌生女子急匆匆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了進來,持盈回過頭去,正看到那一代名醫傳人奔進房中來。
程奉儀生得端莊秀麗,此刻卻豪氣十足,大聲命令房中的所有人:“別都守在這里,門窗都打開,再燒幾鍋開水。——筆墨在何處?捧來,我寫個方子你們照著去抓藥。”
房中的丫鬟都一臉遲鈍地看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奇怪女人,還是持盈反應快,馬上附和道:“都愣著干什么!還不快照程姑娘說的做!”丫鬟們這才手忙腳亂地動起來。
程奉儀大步趕至床前,不客氣地擠開謝玉嬋坐了下去,然后伸手翻了翻崔繹的眼皮,又搭了一把脈,嘆氣道:“果然是瘟疫,幸好我回來得及時。”接著又風風火火地沖到桌邊,提起筆一陣龍飛鳳舞,寫成了藥方塞給一旁的丫鬟:“快去抓藥!”
謝玉嬋哭哭啼啼地問:“應融哥哥會沒事的吧?”
程奉儀不認得她,只見不得人哭成那樣,眉頭微微皺了皺,回答:“藥方是我娘的師父傳給她的,救得活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武王爺也不過是個凡人,還得要仙丹來救不成?”
與她外表不符,這位尚書千金倒像是個性子頗為爽快的人,說話也充滿豪氣,絲毫沒有尋常女兒家的嬌羞狀,就算面對著王爺,仍是一句“也不過是個凡人”,令持盈頓時就肅然起敬了。
016、關系緩和
“多謝程姑娘救命之恩!”持盈感激地沖她點了個頭。
程奉儀倒也爽快,手中筆不停,一邊說:“醫者父母心,人命關天的事,何須言謝?——來,這幾張方子拿著,把全京城幾家大的藥鋪里的藥全抓了,送到西營去,要快,再囑咐他們一聲,人多之處要注意通風,衣服記得用滾水燙洗。”
房中幾個丫鬟也連忙都分頭去辦事了。
真是個雷厲風行的奇女子,持盈心想。
藥很快就熬好了送過來,崔繹已經喝不進東西,被持盈捏著鼻子硬灌下了一大碗詭異的黑色藥汁,然后趴在床邊吐得稀里嘩啦,然而吐過之后,熱度竟真的退了下來,臉色也看著正常了,整個王府的人可算是松了一口氣。
謝玉嬋還堅持守在崔繹床前,不肯去休息,持盈自己已經累得精疲力竭,實在不想再去她面前找沒趣,也就隨她便,自己去耳房里休息。
曹遷將程奉儀接回京城后,回家換了一身便服,又到王府來詢問情況,得知崔繹已經吃過藥沒事了,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曹遷剛從皇陵回來,一口氣沒歇地又趕著去貢縣接程奉儀,連夜的奔波勞累,連飯也沒顧上吃一口,餓得都面有菜色了,持盈趕緊叫人給他弄點吃的,又親自在一旁為他添飯倒酒,以表感激。
“這回王爺還有西營的將士們能得救,除了程姑娘,還真得感謝另一個人。”曹遷開始有點不習慣被人這么伺候,但架不住餓得慌,端起碗就停不下來,連吃了兩大碗后,才終于有力氣說話。
持盈給他滿上酒,好奇地問:“什么人?”
曹遷答道:“王府上是不是有個叫百里贊的人?”
“有,是王爺的謀士,怎么?”
“末將騎著金烏連夜趕往貢縣,本以為還要費點功夫找人,誰知半路上就遇見一架馬車,趕車的是王府的小廝,我叫住他一問,才知道原來王爺病倒的第一天,那位百里先生就因為放心不下,派他駕著車趕緊去貢縣找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