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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太后顧不上問事情,先朝外面罵道:“太醫(yī)呢?都死了?!還不趕快進來給隆慶包扎?一群蠢貨,當心哀家揭了你們的皮!”
蔡太醫(yī)聞聲磕磕絆絆跑了進來,抹了一把汗,趕忙上前打開藥箱,翻出紗布和膏藥,為隆慶公主接上斷指。心道,這都叫個什么事兒啊?皇帝親自把女兒好好的手折斷,然后再給重新接上,真真荒唐可笑。
可是腹誹歸腹誹,面上卻是一絲都不敢流露出來。
今兒虧得太后在這里壓陣,否則萬一皇后要讓治,沁水公主又不讓,那自己該如何是好?治了,得罪玉貴妃和沁水公主等人;不治,皇后和隆慶公主豈肯善罷甘休?還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哇。
蔡太醫(yī)一邊心有余悸的感慨,一邊聽隆慶公主哭爹喊娘的痛呼,好在不是什么大傷,很快就給包扎好了。
弄完了,再抹一把汗,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上官太后四下里環(huán)顧一圈兒。
玉貴妃額角上面一個明顯的磕傷,神色冷冷的,睿王站在前面,大有要替母親和妹妹出頭的架勢。而小公主氣嘟嘟的鼓著腮幫子,不時的將裹了紗布的手晃一晃,再掉幾顆金豆豆下來,惹得皇帝一陣又哄又勸。
再看自己身邊,皇后一副驚嚇過度的樣子,拉著女兒的手無聲掉淚,像是畏懼皇帝不敢哭出聲來。
隆慶則是哽咽不已,“皇祖母,救我……”
“瞧瞧你們一個個的,像什么話?!”上官太后氣惱抱怨,輕輕拍了拍跪坐在旁邊的孫女,朝皇后問道:“告訴哀家,好好兒的怎么會動起手來了?”
郗皇后還沒開口,隆慶公主先激憤的搶話,“皇祖母!是……”忽然間猛地一頓,將辱罵妹妹的話咽了下去,“是三皇妹她先開始撒潑的,又哭又鬧,一邊打我,一邊又掐又擰,我……,我一時著急想把她拉開,結果就……,不小心碰著她的手了。”
說著,便是嗚嗚咽咽的一陣哭。
阿沅看得眨了眨眼。
懂了,這是在掐頭去尾的打同情牌。
這種時候,當然還是自己這個小蘿莉說話,比較占優(yōu)勢啦。雖然自己哭戲的演技不夠精湛,但是現(xiàn)在手指鉆心一樣的痛,眼圈兒也還是熱的,擠幾滴眼淚出來完全不成問題。
“皇祖母……”阿沅稚聲稚氣的,從父親懷里掙脫下來,撲了上去,哭得比姐姐還要傷心一百分,“大皇姐她撒謊,分明是她先罵母妃是狐貍精的,還推了母妃,磕得頭破血流好嚇人……”姐姐抓住太后的左手,自己就抱右胳膊,“我去找大皇姐評理,她一生氣,就把阿沅的手給掰斷了。”
將那只受傷的手舉起來,“皇祖母,好疼好疼的呢。”
其實心里明白,郗皇后既然專門搬來皇太后救場,肯定是要偏向隆慶公主那邊的,但是偏心是一回事,面子上該做的樣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裝可憐、博同情,混淆是非等等,這幾套簡單戲路自己還是會的。
上官太后的目光有些吃驚。
按照沁水公主從前的爆炭脾氣,早就和姐姐對吵對罵,哪里會可憐兮兮的跑過來抹眼淚?更不用說居然如此的嘴角伶俐,知道掐頭去尾,專揀對自己有利的哭訴,由不得叫人驚訝。
此刻隆慶公主和阿沅相距甚近,面對面的看著,聽了她這一番話,不由火上澆油,氣得大罵,“你少遮遮掩掩的!你敢說你沒打我?沒掐我?若不然,我又怎么會推開你?!”
阿沅瞪大一雙水汪汪的淚眼,無辜道:“大皇姐,當時我明明是拉你去給母妃賠罪的,怎么說我打你?”她問:“那我打你哪兒了?掐你哪兒了?你總得把傷口給大家瞧一瞧,可不能這樣不講道理啊。”
隆慶公主被氣得差點噴一口血!
妹妹當時的確又打又掐又擰自己來著,可是小孩家力氣小,至多當時留一個紅印兒,這會兒哪里還會有什么痕跡?不說這個還好,被妹妹這么一問,反倒像是自己在誣陷她一樣。
不曾想,這小丫頭忽地變得如此奸詐了。
她的那個氣啊,你有父親做保護盾還不夠,還要來跟我搶皇祖母?氣得豁然直起身體,居高臨下看著妹妹,憤怒道:“你少在這兒胡攪蠻纏!!”
阿沅“哇”的一聲大哭,站起身來,一面朝皇帝那邊跑,一面哭道:“大皇姐又生氣了,又要折斷我的手指頭了。”
武帝頓時一聲暴喝,“隆慶!說話就說話,你又嚇唬阿沅做什么?!朕看你還是不知道悔改,越發(fā)放肆了!”
什么叫又?又要折斷她的手指頭?又嚇唬她了?
隆慶公主眼前一黑。
差一點兒,就被妹妹和父親噎得喘不過氣。
郗皇后在旁邊看出點門道來,那小丫頭忽地機靈許多,火上澆油、架橋撥火的手段,竟然玩得溜溜兒的。
不行,再鬧下去女兒只會更吃虧!
“隆慶你給我閉嘴!”郗皇后趕忙喝斥女兒,朝心腹趙嬤嬤遞了一個眼色,示意看著一點兒,然后飛快朝皇太后回道:“今兒的事,都是隆慶的錯。”
不這樣說,皇帝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只能先放低姿態(tài),做可憐,“有件事情,想來母后還不曾聽說。”拿起帕子淌眼抹淚,繼續(xù)打同情牌,“周駙馬他……,失足落水,……沒了。”
“什么?”上官太后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這又是怎么回事?”
郗皇后將女兒的說辭適當潤色,然后復述了一遍,垂淚道:“要說隆慶平時不是這樣的性子,今兒也是……,因為駙馬走了,太傷心,這傻丫頭也是傷心糊涂了,這才……,才會一點就炸亂了分寸。”
哼!要不是玉貴妃有意的那話尖刺,女兒又怎會動手?
“原來如此。”上官太后目光同情的看向孫女,嘆道:“可憐見的,才得二十多歲就守了寡,真是一個苦命的丫頭。”
其實當朝的民風頗為開明,寡婦再嫁雖不提倡,但是壓力不大,隆慶公主又是金枝玉葉的皇室公主,守完三年孝,再找個駙馬完全不是個事兒。
太后這么說,不過是在明里暗里給孫女找借口罷了。
郗皇后如何不知?當即跟著哽咽起來,落淚道:“是啊,我苦命的兒。”一把抓過隆慶,捏了捏她,“你看一時糊涂辦得糊涂事兒,好好的,便是跟你玉母妃有點爭執(zhí),也不該動手啊?更不用說,阿沅才多大一點點兒,弄傷了她,回頭你自己又后悔了。”
噗!阿沅差點噴出來。
----隆慶公主會后悔才奇怪呢。
瞧瞧,你娘的演技就比你好多了哎,怎么不好好學一學?先是扯女兒死了駙馬好可憐,然后又是傷心氣暈了頭,接著是“一時糊涂辦了糊涂事兒”,最后居然還會后悔?
郗皇后又道:“糊涂丫頭,如今你父皇雖然已經(jīng)責罰過你,但是還得你自己認錯才行。”催促女兒,“快,快去給玉貴妃和阿沅賠個不是。”
上官太后也道:“是啊,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