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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鈺銘和楚朝輝參加過幾次祭祀活動后,對祭祀就沒什么興趣了。祭祀再隆重,祭祀程序再繁瑣好看,都是為了統治的需要。
折騰了一個多時辰,祭祀活動才結束,儀式結束后,侍者侍女們把祭臺清理了一下,重新擺上了祭案。
吳王用把小刀割破小指,讓鮮血滴在一個放有清水的銅盆內,率先朝天盟誓,盟誓內容是他以后將讓太子昭繼承王位,公子雍邑東海之濱,公子光食蔚山達城,兄弟間必須相親相愛,同心協力。希望祖先保佑和監督,違者將受天譴。
吳王血盟后,太子昭,公子光、公子雍三兄弟依次上前血誓,接下來就西侯領頭,帶著封主和王公貴族血盟,表示遵守和維護吳王的血誓,如果違約,都將招來天譴,為世人不容。
參加祭祀活動的貴族們,除了游歷各國的名士王頡一行不用參加盟約,其他人全都出了血,當然,女人是沒資格上前盟約的,后宮的女人們只能靜靜站在祭臺旁。
盟誓結束,吳王蒼老的面孔放松下來,他有種卸下重擔的感覺,而太子昭,神色飛揚,看著祭臺上的貴族和祭臺四周的百姓,真正有種手握乾坤的感覺。
所有活動結束,時間已經到了午后,王宮貴族和大臣們從天不亮就起床,到現在已經又饑又渴,當侍者們在祭臺上擺下酒宴后,每個人都松了口氣,下面的活動不會再有折騰,他們可以在這里享用美酒美食,還能觀看各地封主獻上的演藝節目。
吳王和大貴族們的酒宴都擺在祭臺上,小貴族們的酒席在祭臺之下。祭臺正北是吳王和他的嬪妃,右下側是輩份最高的西侯,左側是太子昭,太子昭旁邊是公子光,公子光旁邊坐著鄭鈺銘和楚朝輝。吳王沒有忘記這兩人,鄭楚兩人因此在祭臺上有了座位,沒有像魏慎他們一樣,因為身份不夠,只能坐在祭臺下面。吳王的幼子公子雍,沒有坐在封主和群臣之中,他靠著母妃坐在了吳王身側。許國名士一行受到高規格待遇,他們的座次都在祭臺之上。祭臺中央留有一塊很大的空地,這里是藝人們表演的地方。
封主進獻的節目多姿多彩,有雜耍,有舞蹈,有樂曲,達城的演奏表演被漪姬放在了最后,成為壓軸表演節目。楚朝輝冷眼觀察穿戴雍榮的漪姬,見這女人若無其事,滿臉溫柔的依著吳王,如果不是曾經明里暗里交鋒過,誰會相信這樣的賢淑女子,胸腔包裹著一顆武則天和慈禧般的野心。
“大王,下面就是達城的樂藝表演,據說曲目是鄭知事親自譜寫的呢。”節目雖然精彩,但吳王年老精力不夠,現在正半閉著眼昏昏欲睡,聽到漪姬在他耳邊敘說,不由睜開眼睛。
“哦,鄭知事會作樂?”吳王有了興致,他喜愛這個長得俊美的年輕人。
“不錯,鄭知事不但會作樂,還會演奏,接下來的樂藝表演,不如讓鄭知事親自為大王演奏,妾相信,鄭知事的技藝必高超不凡,比藝人更勝一籌。”漪姬微笑著提議。
“嗯,可!”吳王沒有多想,馬上允了漪姬提議。
坐在吳王右下首的西侯離得最近,漪姬的建議他聽得一清二楚,聽到漪姬吩咐侍者傳達吳王旨意,不由拿眼掃了下坐在公子光身側的俊美年輕人,不明白這年輕人怎么就得罪了漪姬,被漪姬設計得要跟藝人一樣出來表演。
大秦的統治者們把禮樂捧得很高,貴族們自己會習樂器,但從不會在重要場所、大庭廣眾之下演奏,禮樂高貴,表演禮樂的藝人卻是下賤的,貴族們不會自降身份,跟藝人一樣為別人表演。
侍者的旨意一傳達,貴族們看向公子光這邊的眼神離開變得古怪。公子光的臉騰地就紅了,馬上想起身要吳王收回這道旨意。鄭鈺銘這次要上臺表演,就等于吳王向世人宣告,鄭鈺銘的身份將跟藝人等同,這是一種變相貶低。
“光弟,不得放肆!”太子昭感覺到公子光的異動,一把按住公子光的手,低聲喝斥。今天是他地位確定之日,他不想多生枝節,在他心里,鄭鈺銘本來就是個小官吏,比藝人地位高不到哪里。
公子光的手被太子昭按得不能動彈,臉色急得越發通紅。
“臣遵旨意。”鄭鈺銘站起身,臉色平靜,他不是不明白這里面關節,只不過現代人對這種身份講究無所謂,在二十一世紀,年輕人可是削尖了腦袋要當藝人的。
“稟大王,臣楚朝輝奏請大王允許,讓臣為大王伴樂舞劍助興!”楚朝輝在鄭鈺銘坐到演藝隊伍準備彈奏時,忽然站起來請求。
“哦,卿會劍舞?”吳王在位多年,從來是高高在上,早忘了貴族當眾表演很失身份。
“兩位海外臣子都是技藝高超,大王以后有眼福了。”漪姬掩嘴而笑,不錯,兩個一起當眾表演,身份一起丟失,以后看誰贊揚這兩人還會用勇士、名士稱號,大秦歷史沒有勇士、名士自降身份為藝人的。
“可!把孤的寶劍遞與楚卿。”參加祭祀的貴族都沒有佩劍,吳王便讓侍者捧出自己的寶劍給楚朝輝使用。
看著坐在古箏后的鄭鈺銘,持劍立在祭臺中央的楚朝輝,四周貴族響起一片議論聲,魏身低垂眼簾,覺得這反而是好事,鄭楚兩人身份一被貶低,就無人想招攬他們兩人,鄭鈺銘和楚朝輝以后只能在達城發展,而驃騎大將軍和文宰都面露惋惜,姜大夫一伙是面有得色,更多的貴族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
楚朝輝的突然舉動,讓鄭鈺銘很感動,楚朝輝給他一種你在哪,我就在哪,永遠不會孤單的感覺。不過感動之后,又開始擔心,這首表演曲目他已經練熟,而楚朝輝只是聽過,從來沒有隨著音樂舞過劍,這臨時抱佛腳,抱不抱得上呢?
楚朝輝一身青衣,出鞘的寶劍被他反手持立,看向鄭鈺銘的目光有著篤定,鄭鈺銘編寫的樂曲就是二十一世紀的篆音,這首篆音有它的固有節奏,楚朝輝只要走在節奏上舞劍,就能和樂曲融為一體。
范津和山谷的藝人只覺得血液在沸騰,主家在他們眼里是無所不能的存在,他們親眼見到荒涼的山谷一天天變化,山谷從無到有,僅兩年不到的時間,那里就變成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存在,現在主人受侮辱,作為家奴,他們怎么會不義憤填膺,一個個發狠要把樂曲演奏到完美。
一陣激昂的鼓點傳來,鼓聲密時如雨,不能穿指,緩時如波,洶涌不絕,仿佛千軍萬馬奔來,楚朝輝隨著鼓聲持劍飛舞,仿佛是指揮戰爭的將軍,鼓聲和楚朝輝的舞劍一下把祭臺上下人的心抓住,人們不由自主屏息。
正當人們等著鼓點帶他們到更高的高度,鼓聲卻嘎然而止,祭臺處寂靜一片,楚朝輝也收劍靜靜屹立。一陣悠揚的古箏好似從遠古傳來,如篆如刻,入木三分,婉約出場的箏音,與配合的鼓點聲,一剛一柔,一動一靜,以柔克剛,動靜結合,加上笛子與其他樂曲的伴奏,配合得水乳交融,楚朝輝似柔則剛的劍舞,更是為樂曲錦上添花。
彈箏人如美玉,舞劍人似蛟龍,樂曲仿佛猛時若海嘯,標高數丈,輕時若微風,拂面輕柔,氣勢欲說還休,讓人心中又燃又痛。樂曲結束,鄭鈺銘和楚朝輝相視微笑。
這首樂曲只有七分多鐘長度,從鼓聲想起,祭臺上下就無人發出聲音,樂曲結束,依然沒有聲音,人們眼中含著的只有淚水。
有句話說音樂不分國界,在這里是音樂不分陣線,人們被這種奇妙的樂曲打動,深深沉浸在樂曲中不能自拔。
吳王想到了自己壯年時的金戈鐵馬,想到夭折的愛子,想到美麗溫柔的魏姬,渾濁的眼中淚水情不自禁直往外溢。
西侯呆呆坐著,想著自己小心翼翼的一生,想到自己遺憾的繼承人,不由淚如雨下。
漪姬低垂眼簾,想起自己十幾年孤獨奮斗的宮廷生涯,想著不能實現的心愿,只覺心如刀絞。
公子光淚眼朦朧,他看著白衣飄飄的鄭鈺銘,心底疼痛萬分,鄭鈺銘和楚朝輝親密無間的配合深深刺疼了他,鄭楚兩人自成一體,無人能進入到他們中間。鄭鈺銘對他已是可望不可及。
“好!好!好!”王頡長身而立,眼角掛著淚水。“頡到吳不虛此行,能聆聽此仙樂,頡立刻死去都甘心。”
“大王!臣一生沒有聽到這樣的震撼人心的樂曲,臣甚愛。”驃騎大將軍嗚咽,這首曲子的鼓聲仿佛敲在他的心上。
“甚好!甚好!”吳王抹著眼淚。“鄭知事和楚知事是吳之棟梁,是吳之大才!賞黃金千兩,玉器十件!”
“大王”漪姬從音樂中清醒過來,聽到吳王的旨意和賞賜后,她張了張嘴,今天她弄巧成拙了,本想輕賤鄭楚兩人的身份,不想兩人的樂曲表演太完美,感動了祭臺上下所有人,能演奏出仙樂的人,誰還會當他是藝人?
吳王和名士王頡對鄭楚兩人的推崇,讓兩人的名聲在王都更加響亮。
第 66 章
祭祀臺很高,風聲把龍鼓篆音傳送得很遠,站在祭臺圍墻外的百姓們,有幸聽到了這段仙音。樂曲結束,心情激動的王都百姓朝著祭臺方向叩首,直呼大王眉壽無疆,并紛紛打聽仙樂是哪位封主敬獻,哪幾位音樂大家彈奏。
等到傍晚豐收節結束,蔚山君一行的車隊剛出高墻,就被熱情的王都百姓圍繞,車隊被圍堵得寸步難行,人們希望一睹藝術大師真顏,希望能看到三戰虎賁三勝的英雄英姿。在眾人的高呼要求下,鄭鈺銘和楚朝輝只好打開車窗,讓王都百姓能夠看清他們的面目。
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的長相,王都百姓看清楚后,舉動開始瘋狂,他們兩人符合了人們對世間一切美好的想像和期待。人們狂呼著‘鄭生’、‘楚生’,開始向車上扔著菊花(九月九時的鮮花只有菊花)和隨身佩戴的貴重物品,一時間車上如下冰雹。苦逼的楚朝輝,面對四面八方,如暗器一樣的贈物,不僅要面帶微笑,還得保護鄭鈺銘的腦袋不被有份量的投擲物砸中,手忙腳亂下,只恨自己只生了兩只手,沒有像千手觀音那樣是多臂。
車隊回到行館附近里面,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是半埋在菊花之中,連駕駛馬車的車夫,頭上和身邊也掛滿了花瓣。
除了公子光情緒有點低落,達城的其他貴族都非常興奮,這次王都之行,達城在王庭出夠了風頭。貴族們看向鄭鈺銘和楚朝輝的眼光,已經不是原來的平常,而是帶著崇拜,說話之間,對鄭楚兩人不再以官職相稱,開始使用敬語,跟王都百姓一樣,稱呼鄭鈺銘和楚朝輝為‘鄭生’和‘楚生’。
大秦習慣,只有大師,才在姓后添加‘先生’兩字稱呼,許國的名士王頡,吳王稱呼的時候就用了先生,王都的百姓自發給鄭楚兩人加了‘先生’的尊語,又因為兩人太過年輕,便減了‘先’,親昵的喊成‘鄭生’、‘楚生’。
車隊好不容易進到行館,把熱情的王都百姓關在行館之外,行館外的人群直到天黑才漸漸出去。達城一行人,凌晨三點多就起床,一天活動下來,早就疲憊,回到行館胡亂吃了點東西,貴族們便回房上榻休息。
夜深人靜時,一個蒙面黑影在南埠眾人居住的院墻外發出長耳貓頭鷹“歐歐”的叫聲,連叫三次后,院墻內扔出一根繩梯,黑影踩著繩梯,迅速翻過了圍墻,扯下臉上黑布,這黑影正是余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