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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知事!鄭知事!快來迎接老夫!”陳蒙一進知事大門,就沖著鄭鈺銘辦公處大喊。
“陳理事快來喝杯清茶。”陳蒙進知事府前,就有護衛通報了鄭鈺銘,鄭鈺銘在陳蒙大嚷時,已經站在辦公室外的長廊迎接陳蒙。
“好!好!老夫正口渴。”陳蒙的眼睛笑成一條細縫,他喜歡鄭鈺銘這里的清茶,這種茶不放鹽煮,直接拿燒開的泉水沖,沖泡后的茶形很美、湯色嫩綠明亮,香氣鮮高,滋味鮮醇,每次品嘗,都有種雅士般的感覺。
鄭鈺銘打量這個閉著眼用鼻子聞茶香的陳氏族長,有點好笑。剛開始陳蒙為了紅薯跑南埠,后來為了四輪馬車合作經常來南埠,現在是為了他這里的茶和中午的午餐。鄭鈺銘不習慣喝煮了地茶湯,山谷四周的新生茶葉采摘下來后,自己炒制成茶葉。知事府的午餐蔬菜都是二十一世紀的品種,大部分是不應該出現在這里。
陳蒙坐下喝了杯茶后,從袖兜里掏出一張圖紙遞給鄭鈺銘。
“你看下,這樣的外形可好?”圖紙上是一輛四輪馬車的外觀,是陳氏敬獻給吳王的貢品。陳蒙也在跟公子光進康都朝拜的隨從名單上。
“嗯,不錯,已經很華貴了。”鄭鈺銘接過圖紙看了下,車輛外表很華麗,符合吳王的身份。
“南埠的樂藝準備得怎么樣了?”陳蒙得鄭鈺銘夸獎,神色微微得意,如今車行生意不錯,訂單已經排到年底。
“正在訓練。”鄭鈺銘嘆了口氣。
別墅里可以做貢品的東西太多了,隨便拿個出去,都是稀世珍品。沒想到公子光對去年范津表演的口技印象深刻,直接要求南埠貢品用樂藝代替。范津聽后大驚,他在吳王都就是因為口技技藝太好獲罪,這次去要是再發生這樣情況,再被定了死罪怎么辦?
鄭鈺銘不覺得范津在吳王都已經表演過的口技還會引起轟動,他和楚朝輝商量了一下,決定挑選幾個懂點音樂的奴隸,演奏具有現代中國風的樂曲出出風頭,為南埠掙點知名度。財名得藏,才名得揚,這時代的貴族崇拜名士。
鄭鈺銘小學和初中學過古琴。鄭母和鄭父跟所有望子成龍的天朝父母一樣,想讓兒女多才多藝,鄭鈺銘和姐姐從小學開始,就被鄭母送到各個興趣班,一溜的興趣班下來,鄭鈺銘學古琴學得最快,鄭母被鄭鈺銘的古琴導師一番忽悠,覺得自己兒子有指望成為音樂泰斗,便花費了大價錢為兒子選購了一把古琴,那時鄭家還只是普通工人家庭,這把古琴一買,鄭家全家吃了一年的素菜。
本來對古琴有興趣的鄭鈺銘,對古琴開始反感,雖然古琴導師一直強調鄭鈺銘有天賦,但在鄭鈺銘的抵觸之下,考進高中后,便不肯再去上古琴課。鄭鈺銘大學畢業,走上社會,回想自己少年時的幼稚行為,深感對不住父母,這把讓鄭家全家吃了一年素的古琴,被鄭鈺銘攜帶到了花木基地,閑暇時,鄭鈺銘會拿出彈奏幾下。
有了這點基礎,鄭鈺銘才拼湊出一支樂曲,準備在山谷里挑選些人出來彈奏,不想挑選時才知道,平民和奴隸里沒有會演奏音樂的。
大秦雖有民間小調、自娛自樂的歌舞,卻是登不了大雅之堂,大雅之堂就是宗廟和朝廷。平民百姓既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去接受、欣賞,無緣進入到、參與到達官貴人們的樂歌和樂舞之中去。在統治階級的心目中,音樂舞蹈是禮丁的一部分,是政治上的等級統治的輔助工具,作用就是維護等級制度和政治統治,就如同奴仆必須為主子效力、服務一樣,因而作歌獻舞都是專為貴族們表演的藝人。
山谷中除了范津和幾個罪民,再無通曉音樂的奴隸和平民,音樂和文字一樣,被貴族們壟斷。這幾個挑選出來的罪民跟范津一樣,原來是藝人身份。
這樣拼湊出來的演奏班子,就是趕鴨子上架,好在這段曲子不長,只有六七分鐘,到九月九還有兩個月,日夜排練,到那時應該演奏嫻熟。
陳蒙在鄭鈺銘辦公處喝了一上午茶,在知事府吃了頓午飯,睡了個午覺,直到下午四點才坐車回去。
陳蒙一走,幾個工廠管事便全從廂房走出來,排隊到鄭鈺銘辦公室匯報工作。這幾個工廠管事大部分是額頭有梅花印記的奴隸。
“大人,五十料新船可以提前兩個月下水。”木船廠同時開工了兩條二十料和一條五十料的木船。接到九月九要去康城朝拜的消息后,楚朝輝下令船廠先全力趕制五十料的大船。船廠負責人今天是來報告好消息的。
“嗯,讓財務給工人發獎金。”鄭鈺銘批了個條子給木船負責人。
木船負責人接過批條,滿臉春風地離開。
“護衛隊這次增選人選已定,名單在這里,請大人過目。”馬仁遞上一張白紙,他被臨時選派到南埠訓練護衛。四個連長是輪流來南埠帶隊,半個月一輪換。
鄭鈺銘接過白紙,看了看名單,又看了看名單上人員的家庭信息,在紙上簽字,遞給馬仁到檔案室立檔。
馬仁走后,吳大抹著汗進來了。
“大哥,快來喝杯涼茶。”鄭鈺銘拿起茶罐給吳大倒了杯茶。
“這天太熱了。”吳大接過茶杯一飲而盡,一杯不覺解渴,又倒了兩杯喝掉方才覺得過癮。“二弟,房子都租出去了。”
吳大所說的房子,是原來被火燒后重蓋的商鋪和作坊,重蓋的商鋪全部是二層高的磚瓦房。除了酒店和客棧由知事府經營,其他商鋪都對外出租。一些貨郎和商人已經感覺到南埠的商機,對外出租的商鋪都是被他們租賃。
“大哥,你不要太辛苦,注意點身體。”鄭鈺銘發覺吳大消瘦了好多,不過精神卻比原來好許多。
“嘿嘿!為兄忙得高興。”吳大裂嘴一笑,這種忙忙碌碌的生活很有意義,因為它的效果很厲害,南埠有一種一天一個樣的改變。
鄭鈺銘目送吳大離去,心里遺憾租商鋪的人中,沒有南埠村人。
如今的大秦,跟原時空的春秋戰國相似,商人的地位也是等同。在這個時期,商人并不低賤,不是誰都可以去經商,經商的一般都是貴族身份。諸侯各國割據,他們需要流通,需要互通有無,君主們歡迎商人,但也提防商人,入境車輛人數都有限制,越有實力和后臺的商人,行走各國越便宜。沒有人脈,普通平民是經不成商的。
像吳牧這樣的小商人,也是有著貴族血脈,懂一些文字和貴族禮儀,能被楚地貴族認同,可以在楚地販賣布帛。后來有了鄭楚兩人的財力支持,才真正打開楚國市場門戶。
太陽西下時,霍思中興沖沖跑了進來。“大人,楚大人的船回來了。”
“哦,船過南埠沒有?”鄭鈺銘一喜,站起身就往外走,這已經是楚朝輝第二次偷偷去唐了。
“沒有,我看到大船就回來稟報的。”楚朝輝去唐的木船是二十料的大船,南埠碼頭再沒有比這更大的船只,霍思中一看長河有這么大的大船從南駛來,就知道那艘船是楚朝輝乘坐。
楚朝輝所坐的木船不會在南埠上岸,鄭鈺銘也不去碼頭等待,跟霍思中兩人騎馬回了山谷。回到山谷在別墅沒有下馬,直接駛往山谷西部碼頭。趕到碼頭時,正好看到楚朝輝從跳板上上了岸。
“朝輝,衛青呢?”衛青跟楚朝輝一起去的唐。
“我讓衛青從唐去吳都城,到吳都城見過余奎再回來。”楚朝輝走到鄭鈺銘身邊,盯著他細看,兩人說的都是普通話,不怕旁邊人聽懂。
楚朝輝如果不是因為身材太高大,會吸引人注意,他倒非常想潛進吳王都,摸摸都城的情況。
從南埠去一趟唐國,坐船來回要四五天,加上楚朝輝在唐國境內逗留了幾天,兩人有十天的分離了。鄭鈺銘詢問衛青的話說完后,明明有許多事要商量,要討論,卻在楚朝輝貪婪的目光下,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你的馬得借我騎了。”楚朝輝從鄭鈺銘手中接過馬韁繩,翻身上了馬。“來!上來!”坐在馬上的楚朝輝微笑,落日的余輝映得他的臉分外剛毅。
鄭鈺銘的手剛搭上楚朝輝的手,就被一股力道一下拉上了馬,他被楚朝輝拉到了身前。
“鈺銘,坐好了!”楚朝輝的嘴巴貼著鄭鈺銘的耳朵,兩手圍住鄭鈺銘的身子控制馬韁繩。
鄭鈺銘感覺臉在發燙,他覺得自己夠蠢的,來接楚朝輝竟然沒想到把他的馬帶來。現在兩人一騎,楚朝輝把他摟得死緊,在這種炎熱天氣里,鄭鈺銘有種要中暑的癥狀。
鄭鈺銘很幸運,沒有熱得中暑,因為霍思中發現鄭鈺銘忘記給楚朝輝帶坐騎后,貼心地把馬匹送來了。
山谷中的人吃過晚飯后,在一塊空地上燃起驅蚊草,點起火堆,搬了小木凳在火堆不遠處坐著。山谷演奏隊就是在這里接受鄭鈺銘的指導。山谷中的人們一吃完晚飯,就會聚集在這里看演奏隊排練。
鄭鈺銘譜寫的音樂使用到的樂器有鼓、古琴、二胡、笛子、羌。演奏人員太缺,只有演奏鼓和羌的人員齊全,古琴、二胡、笛子都沒人會演奏,需要教導,二胡交給了范津,笛子挑了個少年練習,古琴由鄭鈺銘手把手教一位原來彈奏過古箏的藝人。二胡和古琴是別墅里現成的,二胡是鄭鈺銘爺爺的遺物。笛子和鼓是山谷匠人制作,羌是跟蔚山君府索要來的。
排練都是一小段一小段進行,山谷中的人們聽不到完整的音樂,即使這樣,人們也聽得津津有味,特別是鄭鈺銘做示范彈奏時,人們都是豎著耳朵傾聽。山谷中幾位少女更是癡迷地盯著鄭鈺銘。
演奏隊練習到亥時快結束才停止,空場上的人們戀戀不舍地離開,驅蚊草堆已經燃盡,火堆被撲滅,不大一會,山谷便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