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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顏也是好奇,吳郡也有花市,而且一年四季都有,其中不泛珍品。她笑道:“七姐若是累了,先回家也好,尋個酒肆歇著也罷,我陪萱表姐過去。”
三人中有兩人都想去,蘇容也只能跟著,心道:去便去,若真遇到那丫頭,攔著表姐不讓她救人就好了。
金秋時節(jié),早菊初放,令西市的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冷香。蘇顏深深吸了口氣,好心情的笑道:“這里都是菊花的香氣。”
西市花市由來已久,都在坊中固定的一處地方,街道兩旁,花坊林立,還有很多推著小車的花農(nóng)。這里不似其他坊市,幾乎不聞叫賣聲,或錦衣玉袍,或粗布棉裙的客人,在各個花坊和放滿鮮花的小車間穿梭,總能尋到令自己心儀的,在與老板討價還價一番之后,心滿意足的搬走。
“難怪芝表姐喜歡來這里選花,果然比咱們家里養(yǎng)的那些,更有活力。”蘇顏本就是愛花之人,一到這里,覺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夠用了,這也喜歡,那也不錯,好想都搬回家。
“紫重樓!萱表姐快來看。”她驚喜的招呼劉文萱,沒想到在這里還能看到菊中珍品。
劉文萱快走幾步來到小車前,尚未觀花,卻先跟買花的小娘子打了招呼,“倩娘,怎么是你來賣花,你娘呢?”
蘇顏聞聲抬頭,見放著十來盆菊花的小車邊,站著一個身著粗布衣裙的少女,身上的衣物雖舊,打了好些補(bǔ)丁,卻漿洗得干干凈凈。女孩子不過十二、三歲,卻難得的眉清目秀,讓人看著分外順眼。
“萱表姐,你認(rèn)得她?”
“嗯,我姐姐每年都會在她家買上幾盆花,她娘養(yǎng)菊的技藝頗高。”劉文萱也不打是隨口問上一問,目光緊接著就落在那盆紫重樓上,“這盆不錯,十娘讓給我可好?”
“嗯。”蘇顏隨手指了旁邊一盆白菊,“我要這盆玉芙蓉好了。”
劉文萱看了一眼,不似紫重樓已經(jīng)綻放,玉芙蓉才剛打了個花骨朵,她仔細(xì)看了片刻才笑道:“十娘眼兒真尖,這車上最好的兩盆,都被你挑出來了。”
倩娘聞言面露喜意,她知道劉文萱出身不凡,跟她一眼來的小娘子,看來也是名門貴女,她們給的價錢必定不會少,家中一年的開銷都有著落了,也不枉她這幾個月來精心伺候這幾盆花。
劉文萱跟姐姐常買倩娘母親的花,見她穿著,便知其家中必有變故,有心幫她一把,便笑問:“你只看中這一盆?那其余的我都要了。”
蘇顏才要吩咐青云付帳,變故突生。一個三十來歲,打扮得分外妖嬈的女子,帶著一眾打手,直往這邊闖過來。
蘇顏幾人出門,不說近身侍女,單是護(hù)衛(wèi)便要有二十人左右。見來人氣勢洶洶,立刻聚集過來,將自家小娘子圍在中間。
靖國公府和永寧侯府都是武將起家,家中所養(yǎng)的護(hù)衛(wèi),都受過嚴(yán)厲的訓(xùn)練,個個膀大腰圓的,伸出胳膊這么一攔,板著臉喝道:“止步。”
領(lǐng)頭的女子也是見過世面的,見了這些護(hù)衛(wèi),便知自己惹不起,連忙過來跪身陪罪,連頭都不敢抬,“郎君實(shí)在對不起,奴馬上就走。”說著,帶人快速離開。
這對于蘇顏幾人來說,不過是個小小的波折,見人散去,兩個讓人付了銀錢,心滿意足的接著逛。
無奈花市的花雖多,卻不是都能搬回家的,蘇顏逛了一會兒,覺得腿酸,“萱表姐,咱們回去吧,有時間再來。”
劉文萱也累了,“嗯,是該回家了。”她這時才若有所覺的回頭,“七娘好沉默?”
蘇容淡淡一笑,“光顧著賞花了。”
蘇顏奇怪的看了蘇容一眼,劉文萱也沒放在心上,只是扶著丫鬟的手,嘆道:“我可是再也不想走了,十娘,讓人把馬車帶過來吧。”她和蘇容今天都是騎馬出來的,只是她現(xiàn)在可沒力氣再騎馬了。
“早就讓人去了。”蘇顏環(huán)顧四周,想找個地方坐坐,附近到有一間酒肆,只是看著不怎么干凈,出入的人也很雜亂,她皺了皺眉,沒說話。
好在馬車到的很快,三人才上了車,就聽得不遠(yuǎn)處有喧嘩聲。很快,一個帶著還有幾分稚氣的哭喊聲,傳入了耳中,“女郎,劉女郎,求您救救奴吧。”
那聲音中透著絕望和凄厲,令劉文萱和蘇顏心中一凜。蘇容一時沒攔住,劉文萱掀開了車簾。剛剛那個賣花的小姑娘,趴跪在護(hù)衛(wèi)身前,披頭散發(fā),狼狽不堪。抬起頭來時,臉頰紅腫,唇邊還帶著血絲。
“這是怎么了?”蘇顏開口問道,攔人的是蘇家護(hù)衛(wèi),自然是由她來發(fā)話。
小姑娘一見車簾掀開,連忙爬起身來,連連磕頭,抽咽著:“請女郎救救奴,我嬸嬸要把我賣了。”
“嬸嬸?你父母呢?”
“奴的阿爹早亡,阿娘去年也沒了,家中只余我和弟弟。”小姑娘口齒到是很伶俐,幾句話就交待清楚了,“不想叔叔、嬸嬸欺我弱小,占了我們家不說,還想把我賣了,給堂兄還賭債。”
劉文萱當(dāng)時臉色就變了,剛要開口,就被蘇容捏了一把,她疑惑的看過去,就見蘇容輕挑細(xì)眉,淡淡的開口,“這是你家中事,求我們也沒用。”上輩子,她和劉文萱就發(fā)了善心,救了她回去。結(jié)果呢,她是怎么回報她的善心的,爬上她丈夫的床!呵呵,這種白眼狼,就不該救她。
蘇顏不贊同,“若真如她所說,便是她叔叔、嬸嬸欺凌孤女,咱們碰上也是緣份,替她做一回主有何不可?”
蘇容幾乎難以止住溢到唇邊的冷笑,“十妹真是菩薩心腸!你打算怎么幫她?替她堂兄還了賭債?還是直接買了她,帶回家去?”
這話聽著真耳熟,她才這么說過王家表姐。若不是眼下的情景,蘇顏幾乎要笑了。她自然知道直接還賭債這種事不靠譜,還了這次,下次這丫頭還是得被賣。若是直接買回家里去,到也可以?不過她還有個弟弟,她被買走了,她弟弟怕也難逃毒手吧。
蘇顏一時間有些為難,倩娘的嬸嬸大著膽子過來,“女郎,這是我侄女,奴可以帶她走了么?”
“帶走吧。”
“不行。”
蘇容、蘇顏同時開口,到是讓護(hù)衛(wèi)不知該如何辦了。
蘇容冷笑道:“十妹這是執(zhí)意要管閑事?但愿你不要后悔。”反正她是知道這丫頭是什么人了,蘇顏樂意養(yǎng)個白眼狼就讓她養(yǎng)去唄,關(guān)她什么事。
蘇顏側(cè)了側(cè)頭,“帶那小娘子過來。”
蘇容端坐在一邊不再出聲,表示全都交給蘇顏處理。護(hù)衛(wèi)見了,對倩娘道:“跟某過來。”
倩娘連忙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又理了理自己散發(fā)的辮發(fā),跟著護(hù)衛(wèi)走到車邊,又要跪下,卻聽那個仿佛仙子般的女郎道:“不用跪了,你想讓我怎么救你?”
“……”聞得此言,倩娘張口結(jié)舌,一時間腦子里一片空白。她剛剛光著想求救,不讓嬸嬸把自己賣到那種地方去,其余的全都沒有想過。
蘇顏見倩娘一臉的茫然,也沒著急,柔聲安撫,“你好好想想。”
倩娘年紀(jì)小,見識也少,卻知道自己的決定,關(guān)系到自己和弟弟的一生。她回頭看了看故作賢良的嬸嬸,想到家里瘦小的弟弟,一咬牙,“噗通”一聲雙膝落地,鄭重的叩了個頭:“請女郎買下我和弟弟。”她并不想讓弟弟也買身為奴,爹爹還想讓弟弟讀書科考。可是有叔叔嬸嬸在,自己和弟弟朝不保夕,與其讓他們把自己和弟弟賣到不干不凈的地方去,還不如自賣自身。至少,眼前的女郎,看起來人很好。
“你想好了?”蘇顏又問了一句。
“是。”
“好。”蘇顏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手落下了簾子。后面的事,自然有護(hù)衛(wèi)去辦,不必她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