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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熠又拿了塊糕點遞到她嘴邊,“咱倆什么關系,你都開口了,我還能拒絕不成?”
“……”翟似錦瞪著他,“不會說話你就別說了。”
陳熠抿著唇輕笑,起身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屑,指著桌上的玫瑰蓮蓉糕,交代燕燕道:“城南杏花胡同口的那家鋪子買的,你家郡主若是喜歡吃,可以經常派人去買。”
燕燕點了點頭。
翟似錦用露在紗布外的指尖捻起糕點,低頭啃著,沒注意到陳熠已經起身走了兩步。
陳熠見她沒反應,倏地停下來,挑眉問她,“瞧見我都要走了,郡主不留一留?”
翟似錦抬頭看他,故意懟回他道:“你都要走了,我留你做什么?”
陳熠失笑,“你可真是……算了,等太子殿下回京之后,我再來找你。”
翟似錦疑惑道:“為何要等皇兄回來之后你才來找我?誒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來找我跟他有什么關系?這也不對……我是說……你隨時都能來找我,為何要等皇兄回來?”繞來繞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了。
偏陳熠好像聽明白了似的,煞有其事點著頭,“郡主安心養傷,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
翟似錦意識到自己心急,顯然是讓陳熠誤會了,但也懶得再解釋,省得越描越黑。
陳熠就此告辭。
翟似錦留在府中將養了半月,手傷漸漸結痂愈合,太醫登門拆了紗布,只吩咐每日按時上藥,再有半月便能痊愈。
雙手雖還不能太活動,但她覺得已無大礙,吩咐管家撥了馬車,心急著要去廷尉署查閱卷宗。
趙宜樂纏著也要去,被翟似錦勸住,“你不是也喜歡吃玫瑰蓮蓉糕?聽陳熠說是在他家附近的鋪子買的,等我回來的時候,順道再去給你買點回來。”
一聽有吃的,趙宜樂便依了她。
翟似錦去到廷尉署,向看管卷宗的小吏出示廷尉監腰牌,小吏看了眼腰牌,卻將燕燕攔下。
“郡主見諒,廷尉署大多卷宗都屬機密,郡主有大人的腰牌自然能進去,只是這婢女便不用帶了。”小吏恭敬又不失禮貌地笑道。
翟似錦偏頭對燕燕道:“你在外面等著,我應該很快出來。”
燕燕無奈點頭。
翟似錦被小吏一路引著,到了一處僻靜安寂的庫房外,周圍無人,只有黯淡的光線從兩側的小窗照射進來。
小吏拿出一串鑰匙,借著光線打開房門,然后躬身迎她進去。
翟似錦提著裙擺走進去,只見諾大的通間里排列著許多木架,架子上全是密集厚重的卷宗,光線昏暗,叫人看不太清楚。
空氣里還有一股濃烈的刺鼻霉味,鞋底一腳腳踩得全是灰塵,看樣子這里面已經很久沒打理過了。
小吏一邊掏出火折子點燈,一邊同她解釋道:“郡主您要的長寧元年開始建檔的卷宗,一直到長寧十五年的都在這里了。廷尉署經歷上任廷尉監的整治,自長寧十六年起的卷宗便隔離放在了別處,郡主若是需要,等會兒屬下再陪您去隔壁找找。”
翟似錦若有所思,搖了搖頭,“不必了。”
陳熠前幾年便開始在京城嶄露頭角,絕不可能跟長寧十五年之后的卷宗有關系。
小吏挨著墻上的燭臺點燈,等忙活完之后,再看向翟似錦,發現她已經用帕子擦干凈最前頭桌案上擺的目錄冊子,翻開看了起來。
想起自家廷尉大人之前交代過的事情,小吏深吸一口氣,上前堆著笑問道:“不知郡主是要找什么卷宗,可還記得是哪一年?又是何事?屬下打理這些卷宗已有七八年,興許能幫郡主一起找找?”
翟似錦當然不知道是哪年的,也不知道陳熠具體是為了什么事。
“不用了,你出去吧,也別讓旁人來打攪我,我自己慢慢找就是了。”翟似錦翻著手里的冊子,頓了頓,忽地開口問,“對了,你可曾知道有誰曾經跟朝中的黃御史結過仇的?”
小吏正要轉身的身子愣了下,抬手撓著后腦勺,遲疑著回道:“是前些日子那位夜宿花樓酒巷,還欠了一屁股賭債,被同僚御史彈劾的黃堅之黃御史?”
翟似錦對朝廷里的官員不太了解,且他這番形容,跟她記憶中那位敢頂撞得長寧帝半夜犯頭疾的黃御史根本不一致。
“沒有別的姓黃的御史?”她皺眉問。
小吏道:“朝中只有這么一位黃御史了,自先帝在時他便以冒死進諫聞名,唯一的缺點就是私德不檢,青樓賭場就他數最在行。又因他御史的身份,數十年間倒是得罪了不少人。”
這一點又對上了。
翟似錦抬起頭,目光緊盯著小吏,“繼續說,他都得罪了什么人?”
小吏想了想,又道:“近些年他倒是安分,朝中陛下治理有方,并不曾發生過什么大事,就是陛下登基的那幾年,這位黃御史彈劾了許多先帝留下來的舊臣……”
約莫是說到什么不太好的事,小吏突然停下來,覷了眼翟似錦的臉色,不知該不該說下去。
翟似錦微挑眉,道:“為何不說了。”
小吏忽然覺得自己說錯了話,聲音更加細弱,“敢問郡主,您為何會關心這種事?”
不是他不想說,實在是長寧元年那些事太敏感。
即便是朝中那些有頭有臉的大人們,說起那些事也是聞之變色,感嘆世事無常,如今京城大多的勛貴們皆是經歷過腥風血雨才存活下來的。
翟似錦斂了斂笑意,神情無端認真了幾分,在小吏微略惶恐的眼神下舉起手里的腰牌,“陳熠說過,我拿著它來廷尉署,你們務必招待周全,且我還是郡主,你想好了再回話。”
小吏擦擦汗,郁結嘆道:“其實……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陛下登基那幾年,朝野動蕩混亂,陛下為鞏固朝政,下令清除了許多異臣,有流放的,有抄家的,甚至還有夷三族、誅九族。”
“那時候黃御史因是先帝心腹,自陛下登基之后,他在朝中也頗有威望。這人嘛,權力大了,總有私心的時候,據說那些被他彈劾檢舉的官員里,有些根本沒有罪過,只是被黃御史的私心連累,好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
聽完這些,翟似錦直覺陳熠便是為黃御史在朝政更迭期間陷害的人家來的。
翟似錦問,“長寧元年到長寧五年的卷宗在哪邊?”
小吏伸手指了指左側那排木架,“那邊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