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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青時我還有幾分溫婉,如今這么多年才忘記了什么婉轉!”靖海侯夫人笑著,卻又道:“我們家侯爺脾氣大,可是也不是不明白的,究竟是誰能陪著他風里來雨里去?還不是我,他若是再分不出孰輕孰重,那可真是個糊涂人了!”
遂向云娘笑道:“府里早給我這兩個兒子送來了服侍的丫頭,俱是有枝有派的,讓我全送了回去,年輕輕地沉湎女色能有什么好?再生下庶子來,說親時好人家誰還愿意將女兒許來?”
兩人說得投緣,云娘便也道:“可不是如此?我是有女兒的,只要聽人提許親的事,心里便似挖下去一塊肉一般,是以真要相看,門第家財還都次要,最重的便是小夫妻能情投意和,再沒有那些亂事的。”
“這一次回京,一是為了皇命,二就是我也想著應該給他們定親成親了。”靖海侯夫人說著看著云娘,“到時候還要武定侯夫人幫忙呢。”
云娘聽得懂靖海侯夫人的意思,卻不應承,只笑道:“成親是一時,可兩人卻是要過一輩子的,因此最重要的是小兒女們自己喜歡了。”
提到兒子,靖海侯夫人也是有信心的,“不錯,看他們自己的意思吧!”
兩人心里都有了些默契,便相視一笑。
云娘在船上又借機打量靖海侯的兩個兒子,竟然還越看越喜歡,如果嵐兒看了他們中的一個,倒也可以離了京城里諸多的皇子,在外面廣闊的天地里過自由自在的日子。
這樣的生活于她的性子倒也合適。
只是一則孩子還沒有見面,再則玉瀚聽了定然要生氣,是以她雖然存了心,卻沒露出一個字。
不過湯玉瀚平日里對小事再不關注,但是對于大節卻從沒有疏漏的,因此也早看在眼中,暗地里問云娘,“你與靖海侯夫人平日里說了些什么?”
“多是些瑣事,”云娘便笑,“她有意讓兒子與我們家結親,兩個兒子我們隨便挑……”
湯玉瀚便急道:“你該不會應承了吧?”
云娘斜了他一眼,“我有那樣糊涂?若真是提到了明面上,必然先要通你的,然后還要看嵐兒的意思。”
湯玉瀚知自己是關心則亂了,云娘處事一向極明白的,再不會做些無頭無腦之事,因此想了想,竟也點頭道:“新一輪皇位的爭奪已經開始了,又不知會持續多少年,結果又怎么樣,你想將嵐兒嫁出京城也不算錯。”
云娘卻又退回一步,“還是要看嵐兒的意思,她畢竟還小呢,我總想將她多留在家里幾年。”其實她提到嵐兒的親事,心里也有一種莫名的不自在,因又看小兒女,“崙兒和岑兒在船上還滿適應的,竟一點也不暈船。”
湯玉瀚從善如流,再不提靖海侯一家的事,只是看靖海侯的兩個兒子時,眼睛里又多了許多挑剔。兩個少年感受到武定侯越來越威嚴的目光,在他面前舉止竟有些無措,過了許久才好些,這又是一件可笑的事。
船行到大江入海口,溯游而上,又在一處換了江船,兩家便分了船,湯玉瀚帶了云娘繞路去了江陵,一路雖有無數送貼子求見的,但他們也只略應酬一番,卻輕車簡行,走馬觀花地過了江陵、吳江,到了杜家村拜見二老,順報平安。
在家里住了兩日,他們夫妻一同去廟里還愿,再見一見故人便要回京。
臨行之前, 杜家人正在處說話,就聽外面有人指著名喊云娘,“救救我呀!”畢竟院淺屋窄,云娘便聽到了,“是誰在外面喊?”
湯玉瀚沉了臉向門外掃了一眼,云娘知他令隨從們將事情處置了,可這時她卻聽出了正是陳大花,畢竟鄰居住過,也不必太絕情,便按住了他,“我去看一看。”
果然正是陳大花,上次云娘回來在盛澤鎮的街上還遠遠地看到過她,只是不大喜歡她的為人便沒有過去招呼,眼下正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見了云娘趕緊道:“我家的男人竟被你們的人抓走了,求你放了他吧,我家里如今全指望他做活計呢!”222
第223章 主母
云娘聽了陳大花的話十分奇怪,“我們的人為什么要抓你家的男人?”轉頭去問隨從,“可有此事?”
有人便道:“是不是那日周千戶無意間抓到的逃犯?”
這時周千戶已經來了,趕緊上前拱手解釋道:“那日我帶著幾個人在盛澤鎮里閑逛,卻見了我們遼東的一個逃犯,因是從我們千戶所里出來的,是以我也還認識,便會知了巡檢司將人拿了,已經移送到吳江縣衙了。”
云娘方知緣故,又替陳大花問:“他當年可是犯的什么錯?”
“軍戶相斗,傷及人命,原叛了流刑又逃了。”
云娘聽了,只得向陳大花道:“既然如此,也只能將他送官了,你亦回去吧。”
陳大花亦無奈,卻哭道:“他平日里極聽話肯干活的。”
周千戶等皆勸,“這人其實兇惡得緊,因無所可去方在你家落腳,做出一個老實樣子,如今幸而我們將他抓了回去,否則時日久了,他忍不住氣時再對你動了手,只你一個女子,豈還有命在?”
被陳大花的哭聲引來看熱鬧的人也都贊同,“果真,若如此一個好人,怎么又肯入贅?”
道理自然是這個道理,陳大花是久經世事的,又有什么不明白,甚至她心里先前也未免不曾覺得這個人的來歷有些不對,只是仗著認識云娘上門來求一求,眼下無奈,只得收了淚,卻向云娘道:“你如今富貴了,也不想著提攜我們一把?”
云娘見她還是如此會胡纏,心道原來她也未必完全是為了傷心才來的,不禁苦笑道:“我又如何提攜?只說你想將那個放回來,就算我不顧國法替你做了,你可還敢讓他回你的豆腐店?”
想到那是個殺過人的,陳大花也害怕,便擺手道:“我不是求這個。”
云娘一哂,“那又有什么好求的?”
各人的日子各人過,就是求人又能求什么。
陳大花自是明白云娘的意思,可是她既然來了,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看看云娘美貌如花,又富貴榮華,也知求著跟她去京城之類的定然不成,眼睛一轉,抹了抹眼睛向云娘道:“我家里現在全靠他操持呢,現在他走了,日子越發難過,你便將頭上的釵給我吧,我好賣了度日。”
云娘在家里只戴著隨常的飾物,但如今她的東西再沒有不值錢的,陳大花倒還真敢要!還未及答言,跟出來的大姐便上前笑道:“云娘的飾物哪里能隨便外傳,你若是真拿去了恐怕會被人當成賊呢,反將你抓了呢!”
說著推了她走了,又見云娘有一絲不忍之色,遂將自己手上的一個金戒指摘下來給陳大花,“也就這一次,我幫你一回,換了銀錢給孩子讀書用吧。”
又回頭對云娘道:“她這樣的人并不用憐憫,最會替自己算計的,哪里肯吃一點的虧?就是這事情,她原應該感謝你的,若沒有妹夫帶的人,她哪一日沒了命都未必可知,卻借此來找你求情,為的還是一個‘利’字!”
云娘搖頭道:“我并非可憐她,而是先前離著遠,她臉上的脂粉也厚,便沒有大看清,今日見了,方覺出她竟如此老了丑了。”
原來陳大花和自己年齡相仿,正分別是兩個村子里最美的女子,如今不想她大變了樣子!
“相由心生,她可不就是滿臉的刻薄?”大姐倒不客氣,直言道:“且她又勞累,能不早早變老了嗎?”
說著拉了云娘回家,“已經給了她一只金戒指了,還理她做什么!”
小插曲轉眼過去了,云娘隨著玉瀚重新起程,他們加快了行程,在入京之前追上了靖海侯等一行人,與進獻的隊伍一同入京朝覲天子。
方下船,嵐兒和崑兒都在下面迎著,一見面,方覺這三年時間小兒女們都長大了,云娘又是高興又是心酸,將兩個都抱在懷里卻與分手時不同了,原來孩子們竟都比她要高出許多,竟抱不過來了。
倒是嵐兒了崑兒都笑嘻嘻的,將小弟弟小妹妹抱起來看,“果真是雙生子啊,長得還真像!”嵐兒又十分包攬,“等到了府里,姐姐來照顧你們,將來還教你們讀書、習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