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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有信帶來?”
“平南將軍并不知我會繞道江南。”她本就是悄悄來給云娘傳消息的。
“噢。”云娘應了一聲,卻還是心系著玉瀚,“聽說他打下了八百甸宣慰撫司,想來一定非常不容易吧。”
樊娘子見她還渾不在意,便提高了聲音,“我說的女土司正是住在八百甸宣慰撫司的布儂人的土司!先前他們被蠻人占了寨子,差一點滅了族,如今平南將軍收復了八百甸宣慰撫司,他們重新回到故土,便對平南將軍十分感念敬愛。”
“若只是如此也倒也沒有什么,可是女土司對平南將軍并不只是尋常的情誼,”樊娘子道:“布儂人有一個風俗,那就是男子和女子若是有情,便折一枝花相送,收到的人如果愿意便也回一枝花,兩人便可以成親了。”
“那女土司初見平南將軍時便送上了一支朱槿花,又要平南將軍回送,平南將軍不懂他們的習俗,便隨手折了一枝葉子花給她。從此女土司時常拿出那枝已經曬干了的葉子花說是平南將軍送她的,所以八百甸那邊很多人都以為平南將軍就要娶女土司了。”
云娘便笑了,“玉瀚也有上人家當的時候。”
攀娘子又趕緊道:“你莫以為布儂人生在西南,便是髡首瓊面,丑陋不甚的。其實布儂人長相極秀麗,尤其女子,身姿裊娜,膚白美貌,那女土司年方二八,我瞧著不比夫人差呢。”
“那多謝你特特來告訴我,”云娘心里也是不自在的,卻還硬撐著,并不打聽布儂女司,反又看那錦問:“這塊錦不大不小的,又做什么用呢?”
“這一塊正是女人做圍裙的。”樊娘子一路急趕,只怕耽誤了時間,如今見云娘尚有心思問這些有的沒的,也靜了下來,便笑道:“布儂女子都在身前系這樣一塊花布,青年女子們又以誰的圍裙織得美為巧。”說著比給云娘看。
但是看了圍裙,還是又想到了布儂女土司,便又道:“那里的人都喜歡唱山歌,我就親眼見了女土司對著平南將軍唱什么‘情哥哥’‘情妹妹’的,也不知害臊!”
云娘聽了卻臊了起來,握了臉問:“果真?”
“我騙你做什么,特特地過來就是怕你什么也不知道!”
“那玉瀚呢?”
“你們家的湯六爺嘛,”樊娘子便也笑了,“平南將軍在外面還不就那個樣子,板著臉,似乎什么也聽不到似的走了。”先前的急也全沒了,也是,湯六爺的夫人都不急,自己又急的什么呢?
云娘卻也奇怪,“你可是為了什么去西南?”
樊娘子便道:“我是送軍糧過去的。”
原來西南戰局一向不利,有蠻王兇悍狡詐之因,卻更是因當地地形復雜,多山多水,崎嶇,大軍難行,由此軍需供應亦不足,仗便十分難打。
云娘先前也曾聽臨江伯帶兵到了西南,軍糧卻不能及時送到,而朝廷并非不支持臨江伯,而也調動了不少民夫運送糧草,但是一路艱險,一百石糧未必能送到一石,算起來一石糧運價最高竟至千金!因此盡管朝廷花費甚眾,大軍卻無糧,焉能不敗?
玉瀚到了西南,解了車里之圍后并沒有立即進軍,便是先籌措糧草。他深知西南之局,便令朝廷傳令天下,只要將糧草送到西南,他便出一紙文書,憑著文書便可在朝廷處領到五倍的糧價,因此便有許多糧商向西南送糧。
只是,云娘不免又疑惑,“你家的生意雖然多,但似乎并沒有糧食這一項,且自遼東向西南送糧,未免太遠了些吧?”
“并不是我家的生意,”樊娘子笑道:“我們遼東鎮的人沒有不感念平南將軍和夫人的,因此自愿籌了一千石糧、一千頭羊,卻都做成干糧。鄧副總兵便招募商隊,只要能將這批糧食的十之二成送到西南,便可得今年毛氈的生意。”
云娘忍不住贊道:“我原見鄧闖性子未免太過拘泥,不想他竟也能想出如此辦法!”又十分敬佩樊娘子,“你竟敢于接下這重任,果真也非尋常女子了!”
樊娘子笑道:“我家得了毛氈生意已經數載,樹大招風,多有不滿之人想方設法要要這生意奪了去。因此我就是不膽大,也絕不能退!”又問云娘,“你猜我送到了幾成?”
云娘見她雖然一臉疲憊,可是眼睛卻亮得緊,便知她送到了糧食一定要比鄧將軍所命的多,因此便笑,“三成?”
“西南山脈連綿,又有無數水流,其間幾道大江都為天塹,一起風浪便傾覆舟船,先前朝廷送糧,十成里至多有一成能到宣慰撫司。我卻以當地人之法,用粗繩結在兩岸,將糧食以土筐吊在繩上送過去,將鄧將軍托付的糧草運到四成!”
“果真了得!”
“是以,我急著回遼東,拿下今年的毛氈生意,并且懇請鄧將軍將明年的生意也交給我們家!”
云娘不由得嘆道:“當年我們初識時,我便覺得你比尋常的女子有心計,眼下果不其然,竟做成如此的大事!”
樊娘子也想到了往事,便冷笑道:“我當年的心計都用在幫錢南臺升官發財和擺布他的小妾上了,并沒有得到什么好結果,眼下專心做生意,倒賺了不少銀錢,心里越發覺得舒暢,就是累些也值得!”
第213章 兒女
云娘聽了樊娘子的話,卻也贊成,先前樊娘子用了多少心思收拾錢縣令的小妾,又有何用?今日弄走一個,明日又來了一個,哪里有現在做生意賺銀錢的好?
心里畢竟又感謝她千里迢迢地繞路過來告訴自己,便也勸她道:“這一次送軍糧,你少不了在外面奔波大半年,回遼東后總要好好歇一歇,千萬別虧了身子。再者,木貼兒那邊,也不要太過忽視……”
樊娘子不待她說完便又道:“我如今與木枮兒也就是個名義上的夫妻了,雖然沒有和離,但已經不在一處了。”看云娘面帶驚色,便笑道:“當初我們果真是動了情的,我十分喜歡他,他亦為我做了許多。只是后來,畢竟一個是夷人,一個是漢人,日子久了,便生了許多不快的事,再難彌合。”
她不但不傷心,反安慰云娘道:“我們那時大吵了許多次,又說了許多絕情的話,但其實過后卻都明白,錯的不是我們倆,而是天命如此,我們沒有緣分。因此現在倒也想開了,有時我做生意到了西夷,他還十分肯照顧我,我也時常幫他帶些草原上缺少的東西。”
云娘唏噓慨嘆了幾聲,卻道:“你們這又是何苦!”
樊娘子搖頭笑了笑,只道:“如今夫人就不要再管我的事了,倒是要小心平南將軍和那女土司!”
云娘端了茶又讓樊娘子,自己亦輕啜了一口道:“按你所說,玉瀚和那女土司正與你和木枮兒一樣,分屬華夷,也是不能的了,我又何必著急呢。”
“那卻又不同,”樊娘子道:“木枮兒是男子,再不肯跟著我到遼東,而我也舍不下自己的家業,不想終生在草原度日,是以我們終不能長久。那布儂女土司卻真心仰慕平南將軍,一心想跟著他一輩子的。我看她望著平南將軍的目光,癡傻傻的,怕只要平南將軍略一點頭,她便會拋下一切跟到天|朝來。”
樊娘子與云娘關起門來說了半日的話,最后道:“我在遼東得夫人之助甚多,十分感念,因此得知了這事便一定要來告訴夫人。我見夫人似乎不以為然,總要勸上一句,縱是你信得過平南將軍,也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這位女土司本是老土司的小女兒,聽說她從小便以美貌、手巧聞名,很受布儂人的愛戴。前番戰亂,她父母兄姐們都被蠻王殺的殺害的害,只剩下她一個,布儂人沒有立嗣的風俗,便推她做了女土司。”
“而且,布儂女土司嫁給平南將軍,亦不只是她一個人愿意,八百甸宣慰撫司的所有布儂人都喜聞樂見,若是傳到朝中,皇上應該也是贊同的,甚至還可能正式封女土司為誥命夫人,與夫人平起平坐呢。”
樊娘子并不是危言聳聽,前朝便有大臣奉旨娶了兩個妻子,本朝也有妾室封誥命的,雖然不合倫常,卻還不是形勢所至?如果皇上知道了女土司的這番心司,又覺得將她嫁給玉瀚對天|朝有利,極有可能封她為平南將軍夫人,與自己共侍一夫。
這又并不止關乎私情了,只為了西南局勢,玉瀚很難反駁,就是自己恐怕也不好如先前一般決然地反對吧。
可是云娘卻依然笑道:“我明白了,也感謝你的好意,只是我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你應該趕緊去西南啊!”
云娘搖了搖頭,“就是沒有女土司之事我也想去西南,可眼下卻去不了——我正要帶著孩子們回京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