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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穩(wěn)穩(wěn)地呼吸著,和她平常睡著了一樣,不動如山。
竹瀝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看什么珍貴的寶物一般。良久,他才慢慢地起身,剛站起,身體還踉蹌一下,險些就要摔倒了,幸好扶住了床柱,才穩(wěn)住了自己的身體。
等再次站穩(wěn)了之后,竹瀝動作頓住,另一只手掩面,一聲輕笑露出來,隨后就是他沙啞的聲音:“這回,你再也不會離開我了?!?
......
咒罵聲不斷進入荊憶的耳邊,荊憶覺得很吵,不耐煩地睜開了眼睛。入目就是一個牛欄,散發(fā)著難聞的氣味。
她疑惑轉身,就和一雙冷漠的眸子對上了。那雙眸長在一個小男孩身上,顯得有些奇怪。
仔細一看他并不是看她,而是看她身后的牛欄。
荊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沒有身體,只是靈魂形態(tài),她不知道為什么會在這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不過她也不糾結,徑直走到第一個見到的人身邊,眼含探究。
沒一會兒,那道把自己的喚醒的咒罵聲再次響起,荊憶看過去,就是一個老頭。如老樹皮一般的臉上掛著刻薄的表情,指著這個小男孩破口大罵:
“災星,你就該去死!一天到晚端著個死人面像,克死生你的爹娘,你怎么還有臉活著?”
話是出奇地傷人,這個男孩像是習慣了一樣,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牛欄。
那個老頭見他如此盯著他的牛,心中更氣了:“你還看我的牛,是不是也要將我這唯一的營生給克死去?。俊?
像是在應證他的話一樣,牛欄一聲巨響,里面的那只牛轟然倒地。
老頭蒙了,趕緊過去查看。結果就是牛死了,其實是因為老牛受不住強力的耕作,累死了,但是老頭就是要把這個過錯推到小男孩身上。
對著小男孩就要拳打腳踢。荊憶覺得此人是真的無恥,想著無聊就幫他一把。但是沒有身體的她無法碰到任何東西,只能看著他被打。
荊憶眼中煩躁,心中莫名有氣。
天黑了,老頭也打累了,罵罵咧咧地回了房間,將小男孩關在了門外。
荊憶蹲在地上的他旁邊開口問道:“喂,你還活著嗎?”
沒有回應,果然他聽不到。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男孩終于爬了起來。被打得鼻青臉腫,但是眼中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仿佛對任何事情都無法上心。
外面有些人在看熱鬧,斷斷續(xù)續(xù)的議論聲被荊憶聽了個七八。
大概就是小男孩的爹在妻子臨盆的時候發(fā)了瘋,將妻子刺死。他娘在死的前一刻將小男孩生了出來。隨后他爹跟著他娘一起去了。
老頭失去了兒子悲痛欲絕,將所有的過錯推到了剛出生的嬰兒身上。但是他是個好面子的,聽不得有人說他的不是,所以咬牙將小男孩養(yǎng)大。
說是養(yǎng)大,其實他沒什么管過他,只是有時候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想到他,打他泄氣。這個小男孩是靠著好心的鄰居接濟勉強活到現在的。
荊憶仔細打量了他一眼,確實是骨瘦如柴,黑漆漆的,臟兮兮的。
她看得仔細,沒發(fā)現她脖子上掛著的紅劍吊墜正閃著微弱的光芒。
小男孩就這樣坐在院子里動都不動一下。像一個沒有生氣的娃娃。
荊憶走到他身邊以同樣的姿勢坐下,沒過多久,天空忽然大作??耧L卷起地面上的枯葉,一些不結實的屋子連房頂都被這陣大風吹掉了!
夜里該是寂靜入眠的時候,但此時人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個措手不及。更糟糕的事情是雨傾盆而下,沒有任何緩沖,淋在人身上,帶起人們的顫栗。
很快這個小小的地方就開始積水了,人們拼命地想離開這個地方。
但是男孩還是不慌不忙,看著外面著急的人群,也聽著屋里面不斷傳出來的咒罵聲。很快老頭就收拾好東西離開了這個破舊屋子,他看都沒看小男孩一眼。
荊憶看見小男孩也不在意,立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才抬腳出去。
她脖子上的紅劍閃著的光芒更深了,終于引起了荊憶的注意。她拿起它翻來覆去的看了幾眼,并沒有發(fā)現有什么其他的不同,無趣的放下起身追了出去。
她覺得或許跟著他,就能知道些什么。
洪水來的很快,逃難的人絡繹不絕,小男孩慢悠悠跟在人群之中,有時候會被人撞到,過后他又會自己爬起來,繼續(xù)漫無目的地行走。
荊憶就這樣跟在他身后,也沒有不耐煩,反而饒有興趣。
突然小男孩頓住了腳步,再也沒有向前走了。荊憶感到好奇,是什么讓他停了下來。
抬眸看去,脖子上的紅劍閃著更耀眼的光芒,但是荊憶還是看清楚了他前面的那個女子的臉。
同樣的淡漠沒有生氣,一身被血染紅的白裙,就靜靜地看著那個男孩。
一瞬間,一些記憶如數灌入荊憶的腦海中。荊憶只覺得頭疼欲裂,身體也像是被什么灼燒一樣,又像是被寒冰封住,熟悉的痛苦席卷全身。
不過眨眼間,那股疼痛又悉數退離,溫暖的力量包裹住她的全身。來自很遠的地方好像有人在呼喊她。
她想起來了,她是荊憶,是個游走于世間的執(zhí)燈者,她剛剛成親了!
紅劍再也忍不住了,頃刻間將荊憶用紅光籠罩著。荊憶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靈魂像是飄了起來,失去了重量......
隨后一股拉力,將荊憶拉到了未知的地方,但是身體終于有了重量。她猛地睜開了眼睛,有些急切地坐了起來。
第一眼看到的是精致的床幔,意識回籠,她緩緩轉過頭,竹瀝穿著紅斗篷正在笑著看著她。眼神寵溺溫柔,是她所熟悉的樣子。
她呆呆地望著竹瀝漸漸走近的腳步,雙手抓著柔軟的錦被,真實的觸感告訴荊憶她并沒有在做夢。
竹瀝已經來到床邊,俯身抵住她的額頭,臉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我買了糖豆子。說好了的,醒過來就有糖吃?!?
荊憶眨眨眼,說了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你小時候真的好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