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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禮臉黑得嚇人,將那病歷來來回回地看了兩遍,忽然間轉過頭去盯牢她,揚了揚手中的病歷問:“這都是什么?”
歐韻致只氣得手抖,勉強保持著風度問:“這跟你有什么關系?”
“哈!”周世禮簡直都氣得要笑出來,梗著腦袋瞪著她,“你不是想說這個孩子不是我的吧?”
我的天!歐韻致以手扶額!孩子孩子,這兒哪里來的什么孩子?只有一個胚胎而已,一個寄居于她體內的胚胎!
她幾乎連一點應付他的心情都沒有了,聞言立即就點頭表示同意:“對,它確實不是你的!”本來嘛,他又不是沒懷疑過她和那些男人的關系。
周世禮氣結!
他瞪著歐韻致,像是要在她身上瞪出兩個透明窟窿來,心里頭不由就憤怒地想著,他這樣心急如焚地找了她一下午,可是她居然如此大膽,連他的電話也不接!不接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見著了,她居然還這樣氣她,拿他的……孩子氣他……
“孩子”這兩個字對他來說是新鮮而陌生的,這還是幾十年來,他的生命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與一個孩子聯系到一起。周世禮突然間鎮定下來,她越生氣,他越鎮定。到底是商海里淬煉過的人,不過瞬間的工夫他就恢復了理智,在她家猩紅色的布藝沙發上坐下來,看著她:“韻致,我認為我們都需要理智一點,好好地來談一談這個孩子?”
歐韻致點頭贊同。嗯,理智,她這個人平生最不缺乏的就是理智,唯一做過的最不理智的事情大概就是跟他的這一度春風。如果他能夠保持淡定,她想,她不介意回報以相同的風度。
她看著沙發上周世禮用力地抹了一把眼睛說:“如果我沒有找過來,韻致,你告訴我,你都打算怎么辦?”
歐韻致還在嘴硬,滿臉不甘示弱地說:“我都說了這孩子跟你沒關系!”話音未落,自己也覺得心虛,不由小小地縮了一下脖子。
周世禮勃然大怒,有心跳起來將她臭罵一頓,又極力地想要保持風度,他盯著她的眼睛:“韻致,我勸你好好跟我說話,我既然現在能來找你,就說明我對你充分的了解過。老實說,你現在就是問我你什么時候開始不穿開襠褲的,我都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還要惹我生氣嗎?”
直氣得歐韻致一張臉漲得通紅。
她也不嘴硬了,破罐子破摔地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與他大眼瞪著小眼。
“怎么辦?”她無所謂地說,“當然是打掉了,周大少,你不是要告訴我你是想要這個孩子的吧?”
這還用得著說嗎?周世禮點頭,過完年,他都已經四十二了,膝下尚無一兒半女,無論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早已做足了迎接一個孩子的準備,雖然她能懷上他的孩子這一點叫他意外,但,無論如何他都是歡喜的,也是志在必得的——對于這個孩子的。
“如果你能為我生下這個孩子,韻致,”他覺得自己已足夠的理智了,“有什么要求你可以盡管提,我一定會想方設法地滿足你。”
歐韻致聽懂了他的話外音。
他只想要這個孩子。
雖然已經遠離港城這么久,可是她對周家的紛爭還是知之甚詳的。雖然她歐韻致不過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但,也不代表他周大少可以張狂到口出狂言,居然想花錢來買她的肚皮!
“要求嗎?”她忽然間笑起來,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面龐說,“周大少,大太陽底下的人應當有的一切,你有的不見得我就沒有,你又拿什么來滿足我?”
周世禮默然。
卻又不得不承認歐韻致說的都是事實。有時候錢財多到一定的程度,充其量,他不能再在金錢上頭輕易叫她滿足。
他能夠給她什么呢?想來想去,或許不過只是個正室夫人的名頭。
可是,他還不能下定決心與誰手牽手步入結婚禮堂。
那讓他想一想都覺得心悸。
但,他仍試圖要說服她。
“韻致,”他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說,“這畢竟是一條生命!它來到這個世界上,沒有犯任何錯,是我們的決定。”
決定嗎?歐韻致搖了搖頭,“不,”她說,“這只是個意外而已。”意外是什么呢?就是不應該發生而發生了的事情。
“它只是一個錯誤而已。”她說。
周世禮突然間感到心酸不已。
怎么會是錯誤呢?他為它的到來感受到無限的歡喜。可是,為什么她不呢?
他目光牢牢地看住她,口氣是那樣執著和肯定:“韻致,無論如何,我要這個孩子!無論如何……”
歐韻致用力地搖了搖頭。
他突然間心痛起來,心臟像是在胸腔里突的翻了個個兒,他極力維持著最后一絲淡定:“為什么不呢?歐韻致,它也是你的孩子。”
她緩緩又再搖頭。
“周世禮,”她說,“我連一秒鐘都沒有想過,要為一個男人生個孩子,更別提結婚這回事了。”
是嗎?
誰說不是呢?
婚姻是一樁太過神圣圣潔的事情,他慎之又慎,絕不敢輕易給出承諾。
可是,他想起前陣子委托國外的友人調查回有關她的履歷,忍不住又問:“如果孩子的父親是譚明朗,你會不會也作出這樣的決定。”
話一出口,滿室的寂靜。
時光悠悠晃晃,忽然間仿佛回到了那段青蔥美好的歲月,她坐在那兒神色怔怔地想著,如果孩子的父親是譚明朗,她會怎么辦呢?
只怕連猶豫都不會,哪怕孩子的父親決定舍棄他們,她也會把它生下來,悉心愛護到老。
可是譚明朗連碰都不肯碰她。
她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了,眼睜睜地看著他結了婚,他們在一起八年,一切的愛和恨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了,沒有半點意義。
她半晌才能找回自己的聲音,緩緩地看著周世禮說:“他不一樣,周世禮,他和你不一樣。”她做人太清楚,分得太仔細,她明白打發寂寞和愛是兩回事。
周世禮一動不動。早些年的時候,他在閑暇之余也看過一些小說,里面動不動就有句:“我的心在滴血”。他覺得夸張,可是現今,毫不夸張地說,他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站了起來,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突然間回過頭來,望著她:“不管怎么樣,韻致,當初和我上'床是你自己的決定,而你那時已是個成年人了。這個孩子是我和你一起創造的,未經我的同意你若敢動它,我絕不會放過你!你聽清楚了嗎?”他幾乎是咬牙切齒,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