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行的小犀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站在眼前的新鬼像是被陸嘉遇如有實質的目光撞穿了胸口,他猛得往后退了一步,捂住胸口低下頭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吼。天地風云卷動,遙遠的像是沒有盡頭的夜色里傳來回響一般的聲音。
鐘翮愣住了,這樣的回響她只在七年前聽過一次。腳下的鬼氣越來越濃重,像是要把人的十指生生凍在青石板上。新鬼緩慢抬起了頭,露出一雙血紅的眼睛,臉頰上爬滿了青筋,額頭上壽印盡褪。
他原本清秀的臉上說不出的猙獰,最后一絲活人的氣息從他的雙手褪下,原本半透明的魂魄竟有了實體。蒼白青灰的皮膚上爬滿了尸斑,赫然是一只厲鬼。
鐘翮劃水摸魚許多年,這么多年最多就是遇見幾個小鬼,安逸得讓她骨頭都快生銹了。合著她隱退多年老天看不下去了?
她輕輕擺了擺脖頸,發出“咔”得一聲,左手邊一陣清輝流轉,方才那只青鳥驟然現世,羽翼張開近半人高,眼睛處燃燒著青色的焰火。那青鳥昂首尖嘯,鳴聲如同利刃穿過屋外的陰魂,那偷摸溜進來的鬼氣像是被烤了一般,連個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煙消云散了。
青鳥沒用殺招,落在了鐘翮的手臂上,那聲鳴叫只是一場警告。鐘翮綁著長發的帶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被蹭掉了,青鳥羽翼一收,帶起長發落在了床上。一時間那厲鬼竟有些畏懼地縮了起來跪伏在了地上。鐘翮一身白衣,長發披散,隨意坐在床邊,右手上還托著個跟燈一般的青鳥,幽幽焰火落在她臉上,一時間竟比厲鬼還要可怖。
“怎么這般不知好歹?誰的院子都敢闖?”她慢里斯條地說,歪了歪頭,眼瞳中閃爍著說不出的冰冷。
陸嘉遇只覺得胸口像是燒著一把火,屋外嗚嗚咽咽的鬼哭聲針扎一般鉆進了他的腦子。他踉蹌兩步從榻上摔了下來,劇烈的疼痛讓他哽了一聲,“呃……”他的氣息像是被鎖在胸腔中,他的手指在鬢角留下重重的痕跡,“爹……”
說著就想用手去握住跪伏在地上的厲鬼。厲鬼哪受得了人這樣的誘惑,十指的指甲驟然變長,眼看就要洞穿陸嘉遇的手腕。
不等陸嘉遇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往后提了一步,青鳥從鐘翮手上飛了起來像一頂保護罩懸停在陸嘉遇的頭頂。
“你這小孩怎么回事?上趕著送命?”鐘翮晃晃悠悠站了起來。
趴伏在身前的厲鬼被青鳥的焰火牢牢鎖在了原地,陸嘉遇那雙瑩瑩的眼中黑氣翻涌,他單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妄圖抵住不斷鉆進腦海中的哀鳴。他低頭雙肩顫抖,長長地吐了口氣。
陰陽眼分早生后生,瞧著他的樣子應當是個后生陰陽眼,看起來時靈時不靈,好生凄慘。更何況可生陰陽眼的體質多為極陰,最為妖魔鬼怪喜愛,所以說活著的要么是個大能,要么就是命好。大抵也是他的眼疾救了他,這么多年才散發出些氣息。方開陰陽眼的人多半都是陰血沖目,短暫遮蔽了人頭頂的魂火,故此睜眼可識得非人。只是這個過程多半是死去活來,鐘翮對于這點東西也是道聽途說,如今倒是真的眼見為實。
還不等鐘翮問他,陸嘉遇卻先行調整了過來,失態仿佛只有一瞬,他轉過頭幽幽的看向鐘翮,“他……怎么了?”
他的聲音冷靜而克制,像是在談論什么不相干的人。鐘翮沒什么同情心,只是居高臨下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陽壽已盡,你一看便知,他臉上壽印已經消退,肩上魂火全熄。”
陸嘉遇并沒有想象中的嚎啕大哭,他像是已經預先知道了結局,只是找人確認一下。陸嘉遇轉過頭緩緩盯著被困住卻仍舊不斷掙扎的厲鬼,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跡。
他忽然踉踉蹌蹌站了起來,猛地推開了鐘翮,向著門外萬鬼嗚咽聲奔去。
鐘翮猝不及防,青鳥清光大震,灼得門外的鬼群讓出了一條道。陸嘉遇身上還穿著鐘翮的廣袖外袍,太陽方才落山不久,余暉似乎還未收盡,天色以一種難以言喻的深藍色緩緩下沉,廣袖飛舞像是一只要融進夜色里無家可歸的幽魂。
鐘翮瞇了瞇眼,有青鳥跟著她倒是不擔心,抬腳跨出房門,無數黑沉冰冷的鬼氣從鐘翮的腳下翻涌而出,像是浪潮一般以鐘翮為中心鋪了開來。
那些游蕩的孤魂野鬼被鬼氣捕捉纏繞,最后像是尖刀那樣捅進了鬼丹所在的位置,群鬼終于意識到她是誰了,嗚嗚咽咽瑟縮著跪了下來。
鐘翮輕輕笑了笑,像是嘆息一般:“我說的話,怎么都不記得呢?”
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得到第二次機會的,滿院的鬼氣像是洪水一般爆開,片刻就消散于前夜中。
陸嘉遇上次見到光明大抵都是在十多年前了,這雙眼睛像是借來的。他不甚熟練地用著自己新生的眼睛,跌跌撞撞順著來時的路往前走,仿佛他的雙腿還記得回家的路。
出了村子口是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河面平靜。十一月已經過去,河水很快就要結冰了。陸嘉遇眼前的光線越來越暗,像是即將熄滅的燭火。他似有所感,跑得更快了。雪白的長袖在身后飛舞,像是一雙雪白的翅膀。天上一輪孤月映照得河面泛著一絲又一絲靜謐的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