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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冬柿看著他,他的眼中帶著笑意,卻并不似平時那般彎彎的,像個狐貍,眸中清亮,還能看見瞳孔中映出的她此刻的模樣。
她放在案幾上的手輕輕顫了起來,她張了張口,想說什么。
晴明那本來扣著案幾的手卻已經伸了過來,她有些僵硬地看著晴明站起身,躬著腰,朝她湊了過來,然后感覺到自己還有些冰涼的手,滑入一個溫熱的掌心。
晴明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芥子花味道,她還可看見他高麗納戶色單衣的領口邊緣上纏著他的幾絲碎發,耳廓的熱度燃燒至全身,她顫了顫,緩緩地反握住那雙手。
晴明笑著,在她耳畔輕聲說道:“安倍晴明,你是動心了吧。”
第54章 青燈之三
如今,正是立冬的第二日,天降小雪,無風,說話間噴薄出縈縈白氣,廊檐上的鈴鐺孤寂無聲,雪覆蓋著整個庭院,池中鯉魚尾巴拍著池面,水面幾聲脆響,偶爾夾帶著檐上雪落下的簌簌聲。
小白從水池邊上又跑回了廊下,在鋪滿白雪的的庭院中留下了點點梅花一般的腳印。
晴明湊向源冬柿時,衣袖碰翻了案幾上的酒盞,尚還溫熱的酒水傾灑一桌,水滴自桌角一滴一滴落下,沒入鋪疊在案幾之下的衣角,染上了沉沉酒香。
之前喝下的熱酒,似乎在此時起了作用,從胃中燃燒起來,燒灼了整片軀體,源冬柿微微睜大了眼睛,只能看見晴明立烏帽下,耳后細碎的鬢發,他頸間的香味雋永而纏綿,絲絲滲入她的鼻間,她輕輕側過了頭,看見他翹起的眼角。
除了晴明,這間屋子的一切都在她視野中變得模糊了。
直到溫熱的手指指背輕輕擦至她的眼角,帶起一道水痕,她才反應過來,是淚水。
誰在接受告白的時候會哭呢。
其實應該是高興才對。
就像冬初新雪細細融化,春季青嵐拂了滿臉,雖還有料峭寒意,卻已暖遍了全身,飛瀑破開堅冰,新蕨萌了芽,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嶄新的,帶著春草的清香。
我動心了,恰好你也動了心。
她睜大眼睛任由淚水從眼眶中冒出,然后愣怔著開口:“大概是覺得不可思議吧。”
晴明笑道:“我喜歡柿子小姐這件事,讓柿子小姐感到了不可思議嗎?”
她抓緊了晴明的衣袖,埋頭將眼淚一股腦地權擦在那光滑的衣料上,然后她抬起頭,彎起嘴角,布滿淚痕的臉上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畢竟,從沒有想到過一個老頭子會喜歡自己呀。”
晴明瞇了瞇眼睛:“哦?原來柿子小姐眼中,在下是一個老頭子?”
是啊,一千多歲的老頭子。
午間陽光又自密云之間層層遞出,在積雪上又附上一層淡淡金芒,庭院小白梅花一般的腳印旁,又多了幾串人的腳印。
源冬柿將雪攏至一起,仔細拍緊,壓實,弄出一個雪人的雛形,只不過她前二十年都住在南方,能看見雪的日子實在太少,自然堆雪人的技術也就不怎么樣,小白搖晃著大尾巴在這個雪人,語氣中帶著些微嫌棄:“柿子,你這是堆了兩個大雪球準備壓死誰嗎?”
源冬柿往凍得通紅的手心里呵了幾口熱氣,使勁搓了搓,沒好氣地說:“壓死你綽綽有余。”
小白扭頭一哼,然后快速跑到了坐在廊下的神樂懷中。
綾女在廊下燒了爐子,晴明、神樂以及一干式神都坐在廊下,幾位式神女房正搶著要教神樂打雙陸,而被式神們冷落的晴明則靠在廊柱上,膝蓋支撐著手肘,看著站在廊外的源冬柿,朝她招了招手。
源冬柿提著衣擺從雪上踏過,緩步走到了回廊下,抬頭看向晴明。
晴明伸手輕輕握住她凍得通紅的手,笑道:“柿子小姐任由手凍成這樣,只是為了堆兩個大雪球壓死在下嗎?”
源冬柿感受著晴明掌心的溫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晴明,你不懂,我堆的不是什么雪人,而是福星。”
“哦?福星?”
源冬柿瞇了瞇眼睛,手一用勁,直接將晴明從回廊地板上扯了下來,好在晴明早有準備,及時調整了姿勢,雙腳穩穩地落在了雪地上。
源冬柿撇了撇嘴,說道:“居然不是用滾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