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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道了源冬柿這個(gè)名字之后,他又為她卜了一卦,三枚銅錢,一張爻位,擲六次而成卦,每一卦都在“源冬柿的來歷”這個(gè)問題上,指向了一片虛無。
他自年幼時(shí)于陰陽頭賀茂忠行處修行以來,便是占卜一道最為擅長(zhǎng),連保憲每次與他論陰陽,都要在占卜這一塊輸個(gè)灰頭土臉,然而他如今卜卦,卻也卜不出源冬柿的來歷。他默不作聲地收起爻位,看似滿腹心事地喝起了八幡的清酒。
神樂坐在廊下,雙腿輕輕晃悠,道:“晴明,你有什么煩惱的事嗎?”
晴明正輕輕啜著酒水,酒水入喉,清冽甘甜,將仲夏浮躁的炎熱一掃而盡,他挑了挑眉,笑道:“在下并未有什么煩惱之事呢。”
他總是笑得跟狐貍一樣,總給人一種“安倍晴明這家伙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想必什么事情都難不倒他”的感覺,當(dāng)然,迄今為止,交到他手中的一團(tuán)亂麻,也都能被他一雙巧手一一捋順,不管他其實(shí)有多么不耐煩。
只不過當(dāng)事人在得到解釋時(shí),也總要被他笑著捉弄一番。
他其實(shí)是個(gè)性格有些惡劣的家伙,這點(diǎn)與他從小一起長(zhǎng)大的保憲可以作證。
雖然他本人并不這么覺得,也從未自覺地想要反省。
這樣的人,唯一煩惱的便是每天都要去陰陽寮應(yīng)卯這件事吧。
反正與他相熟的保憲是這么覺得的。
神樂眼神沉靜,一點(diǎn)也不像一個(gè)七八歲的稚童,她搖晃著雙腿,道:“你之前在為誰卜卦呢。”
“不可說之人。”晴明悠悠說道。
“沒有算出來?”
晴明斜眼看向神樂。
“晴明應(yīng)該不常卜卦吧。”神樂歪了歪頭。
晴明慢悠悠說道:“以卜算偷窺他人命運(yùn),確是在下最不恥的行徑。”
所以即使他精通占卜一道,除卻那個(gè)男人之命,他很少為他人卜卦,一是懶,二是不恥。其實(shí)人心不需卜卦,僅憑肉眼便能清晰看出,天真無邪的,心懷不軌的,淡漠存世的,便是那些深埋城府的人,也總能從眼中窺得一二,人心最是難測(cè),卻也最是容易按耐不住,撕開那些精心的偽裝。
只不過那位名叫源冬柿的女子,實(shí)在是奇怪了些。
不是陰陽師,卻能召喚式神。
好在此人并無壞心,甚至還要比一般人來得心軟。
不過,太過容易心軟,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好事呢。
與妖怪打交道,實(shí)則與人差不多。有天真無邪的人,自然有天真無邪的妖,有狡猾的人,自然有狡猾的妖。雖然他從不對(duì)妖怪趕盡殺絕,但每每交談,也是打起了幾分小心,妖中有擅蠱惑者,小心些,總是沒錯(cuò)的。
然而自橋姬茶茶一事看來,源冬柿小姐,似乎從沒有戒心。
晴明沉思著,將酒盞放于案幾上,便聽見神樂說道:“晴明,剛剛你卜卦的人,是柿子小姐對(duì)嗎?”
晴明盞中仍有些殘酒,綾女持著酒盅膝行上前替他將酒盞斟滿,晶瑩透亮的酒水盈盈一盞,他輕輕晃了晃手腕,笑道:“神樂,你敏銳得倒不像個(gè)小孩子呢。”
神樂道:“可別瞧不起小孩子呢。”
晴明輕笑一聲:“這句話倒是十足的小孩子。”
“那么你確實(shí)是在偷窺柿子小姐的命運(yùn)咯?”
晴明笑著搖搖頭:“這怎么能叫偷窺呢。”他啜了一口酒,道,“柿子小姐身帶靈力,被其他妖怪覬覦就不太好了,在下是幫她呀。”
“那么結(jié)果呢。”
晴明放下酒盞,望向廊外,清明在夏季的院中蔥蔥郁郁,雖不比貴族宅邸的園林精致,卻也別有一派生機(jī)。
晴明嘴角帶笑,道:“那就只能在下暫時(shí)先護(hù)著她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