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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昭不明白,為什么褚青娘不能讓步,他的母親為他過讓步:做了兩任婆婆卻從沒讓兒媳立過規矩,更沒和兒媳爭過中饋。
他也為青娘做過讓步,現在不就是嗎?留下礙眼的許松年,讓童兒出繼。
褚童,魏文昭的心幾乎滴血,褚童,兩個字在嘴里猶如鐵塊。出繼后怎么能算他的兒子?就算以后立在朝堂,榮耀也只歸屬于褚家,和魏家毫無干系。
百年之后,人們只會說當年的永嘉伯興架田、清吏治,如何英才非凡,可惜后繼無人。
可他明明有一個優秀的兒子!
他日日兢兢業業如履薄冰,一心榮耀魏家門楣,想要給妻、子最好的榮光,可為什么到頭來沒有任何人看到他的辛苦。
童兒恨他、思穎為了母親能正面對上他,青娘更是……
魏文昭閉上眼,不允許這些激蕩悲憤的情緒影響自己。這里是宜王府,今天是嵐兒周歲宴,他是嵐兒外祖父,是當朝尚書,絕不能人前失態。
他得笑,笑的含蓄而滿足,笑的好像夫妻和睦兒女孝順。
平息靜氣、平息靜氣,魏文昭深深呼吸……
主院,宜王身邊大太監劉安親自過來請:“濟國夫人、娘娘,抓周就要開始了,王爺請您二位過去。”
褚青娘起身,笑得十分客氣:“勞煩劉大監跑一趟,咱們這就過去,嵐兒的好時候可不能錯過。”抓周在大虞是十分重要的事,據說可以預示一生。
劉安欠身笑得謙卑:“奴才哪里敢當夫人一聲勞煩,原本應該王爺親自來請,可是明王殿下來了,所以……”
明王,據說下月吉日就會被冊封太子,宜王不管是作為弟弟,還是臣下都不能怠慢。
褚青娘理解的笑笑,幾個人在一眾宮人簇擁下,去前院正廳。
正廳外魏文昭正含笑等著她們母女,見褚青娘過來,伸出手笑道:“和穎兒說什么悄悄話,這么久才來,我等了半天。”
魏文昭故意的,他需要造勢,讓所有人知道他和青娘夫妻恩愛,這樣可以在褚青娘提出讓他搬走時,加一個小小談判籌碼。
魏文昭同樣篤定,褚青娘不會在女兒、女婿,貴客盈門的大喜日子跟他翻臉。
褚青娘笑容微凝,不過很快又微笑自如,抬手將三根手指搭在魏文昭手上:“沒什么。”
魏文昭立刻將手握攏,親昵的靠近褚青娘,眼里含笑,道:“走吧,看嵐兒能抓什么。”他珍惜每一個能靠近褚青娘的機會,因為太難了。
褚青娘嘴角含笑看著魏文昭,眼里卻一片平靜甚至冷淡,真是太傻了。
魏文昭嘴角含笑,只當自己看不懂。
宜王看見魏思穎過來,先跟明王和眾位貴客告罪,然后走過來迎接:“魏大人、濟國夫人。”
魏文昭欠身:“王爺”
褚青娘抽出手屈膝:“王爺”
宜王笑著頷首,然后伸手牽起魏思穎。
褚青娘退后一步,貌似給宜王、宜王妃二人讓路,眼睛無意掃向廳內,似乎看見明王盯著這邊,再一看明王正向魏文昭笑著頷首示意:“魏大人大喜。”
廳內四下早坐著站著宗室王爺、王妃、京城勛貴、夫人,中間兩張寬敞的檀木桌子,鋪著呢絨上邊擺滿各式各樣,精巧的小玩意兒:彩漆木馬、銀漆大刀、書本賬冊、筆墨紙硯……全是褚青娘讓人縮小比例打造的十分可愛。
黃色綢衣綢褲的小嵐兒,被放到桌上,立刻呲溜呲溜爬,一路上烏溜溜黑眼睛,好奇的東看西看:填彩的胭脂盒、亮閃閃小炒鍋……最后小家伙爬到一枚印章面前,歪著腦袋看。
魏思穎忍不住緊張,千萬別……
褚青娘也下意識捏住絲帕,那個東西,只是用最不打眼的雜白玉雕成,如果不是必須有,她都不會弄。
小小的、白白的、胖乎乎的肉手,蓋在了印章上。
‘嘶~’廳里不知誰倒吸一口涼氣,然后徹底安靜下來,所有眼睛都盯著小小的龍孫。
天佑帝所有皇子加龍孫,從沒有一個抓周,抓印的!
印代表什么,普通人家是官印將軍印,可是天家呢!
宜王笑眼看著似乎沒什么變化,這一刻他不能動,不能有任何暗示,否則就是心虛!
魏文昭從寬大的袖子下伸出手,覆蓋在褚青娘緊張的手上:沒事,別怕,一個印章而已,真抓了我自然會給他說圓。
褚青娘心中微安,卻悄悄抽出自己的手。抬眼瞄了下四周……她怎么覺得宜王身邊的明王,似乎快速看了思穎一眼?
“哈哈哈,原來咱們小皇孫將來要做文人。”慶郡王爽朗的笑聲,拉回褚青娘心思,定神回眼,嵐兒坐在桌上,正舉著一管小巧黃竹朱砂筆,對著大伙兒笑出小奶牙。
廳里眾人松口氣,紛紛笑著贊道:“不愧是魏大人外孫,瞧瞧打小愛的就是舞文弄墨。”
“那是,小殿下的舅舅,可是十三歲就中了秀才,魏家好門風。”
各種贊美的話,爭先恐后不要錢一樣往外撒,不知道想要遮掩什么。
嵐兒被夸得開心,拿著筆危顫顫爬起來,只是還沒站穩,就‘噗通’一個屁股墩坐下,屁股旁邊是不起眼的小印章。
小皇孫的滿歲宴,總算有驚無險皆大歡喜過去了。
魏文昭和褚青娘一同回家,兩人分開梳洗換衣裳,魏文昭一身清爽出來,褚青娘正和三歲多的魏思成笑著商量:“成兒都是舅舅了,自己睡好不好?”
魏思成搖了搖小算盤,歪著腦袋想母親話里的意思。
魏文昭立刻快走幾步,彎腰笑著對兒子說:“自己睡挺好,不用夾在爹娘中間,可以一個人睡一間屋子一張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