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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三人四下打量,院子里靜悄悄沒有一個人影,正疑惑間綠萼從西邊屋子出來,屈膝:“夫人來了。”
呂文佩問:“你們小姐呢?”
“在屋里。”
在屋里怎么不出來迎接?呂氏疑惑,然后突然想到:難不成病了!不由提起裙子急忙去西間。
進去看到女兒好端端坐在床邊做針線,呂氏提起的心才放下:“這是做什么?”
跟著進來的綠萼,答道:“小姐學(xué)著縫抹額呢。”
呂文佩笑著走過去,就著女兒手看,抹額樣子裁的不錯,但針腳就別別扭扭。
銀杏夸贊:“中秋節(jié)三小姐送給東院夫人一條絡(luò)子,夫人心里不得勁好些日子,現(xiàn)在可好了,小姐惦記著夫人,原是要做抹額送給夫人,小姐可真有孝心。”
呂文佩心里也暖哄哄的:“母親又不缺這個,你才多大費這心做什么?”四下看了看,問“奶娘和小丫頭呢,怎么屋里就你和綠萼?”呂氏在女兒身邊坐下。
魏思年放下針線起身站到一邊:“奶娘和兩個小丫頭,我給了身契放她們回家,抹額是做給褚夫人的,準備她生了弟弟送過去。”
呂文佩心里一堵:“連你親娘都沒用過你一針一線,你倒惦記做給別人?”
東珠看著三小姐平靜的臉,心里只覺得冷颼颼不好。
銀杏連忙搶過來做和事老:“三小姐您可不能糊涂,夫人才是你母親,才是會為你打算的人,就算你巴結(jié)東院夫人,將來真為你考慮的也是咱們夫人。”
魏思年平靜的眼光在銀杏臉上掃過,最后落在呂文佩臉上:“我沒有母親。”
“你說什么!”呂文佩驚得站起來。
“我只有父親,我做這些,也不是要巴結(jié)誰,只是補償和報恩。”
震驚的呂文佩,不可置信看著女兒,女兒卻平靜無波,小小身子站的筆直。
一時空茫茫,呂文佩不知自己在哪里,東珠急的連忙呼喚:“夫人、夫人。”
似遠似近的聲音飄飄忽忽,呂文佩一點點回魂,身邊只有兩個丫鬟著急,女兒卻淡漠而平靜的站在一邊。
‘啪’一個耳光,呂文佩抖著手,指著魏思年說:“你,你再說一遍!”
又是耳光,淚水順著眼角流到鼻梁,魏思年被打偏的頭正過來,看向呂文佩,忽然淚如雨下。
八歲的孩子哭道:“黃媽媽造謠你明明知道,可是你去了兩次映霞苑都沒說出實情,你知道我有多盼望你說出來嗎!”最后一句話,眼淚濺著怒意爆發(fā)。
“天花生死之際是大娘救了我,沒有大娘我早就死了,我和二姐把生恩還給你了!你任由黃媽媽造謠不澄清,我為了補償褚夫人和大姐,把養(yǎng)恩還給你,母親以后只當沒我這個女兒吧。”
說到最后魏思年,已經(jīng)沒有悲憤,臉上只留下平靜和淚痕。只不過擦一擦,淚痕也沒了。
呂文佩不知是氣還是怕,指著魏思年平靜的小臉,纖細的肩膀抖個不停。
銀杏一邊撐住呂文佩,一邊回頭焦急:“三小姐說什么胡話呢,親母女能說不是就不是?”
呂文佩抖著肩膀氣怒:“她有牛痘之法,不給你們姐弟用,如果用了,你們怎么會得那惡疾?小小年紀識人不清,你把她當什么好人、恩人?”
魏思年平靜道:“她有什么都是她的,我憑什么要她給我,幫我?”
呂文佩愣住了,呆呆看著女兒,看她從床上拿了笸籮去窗下坐了,繼續(xù)一針一針認真縫抹額。
屋里寂靜的沒有一絲聲音,只能偶爾聽到院里樹葉‘沙拉啦’風(fēng)吹聲。
半天,呂文佩抬頭蒼然四顧,空蕩蕩的屋子除了家具,沒有半點多余裝飾。
一陣陣眩暈在腦中閃過,呂文佩恍惚,報應(yīng),這是報應(yīng)!
映霞苑魏文昭沐浴過后渾身舒適,換上家常衣裳坐在書桌后算賬,算盤珠偶爾發(fā)出聲響,褚青娘坐在床邊低頭做針線。
看起來靜謐安詳,仿佛融為一體。只是魏文昭不知道,他永遠融不進來。
褚童散學(xué)回來請安,魏文昭合上賬冊,笑吟吟從書桌后起身:“過兒今天學(xué)了什么,有不懂的地方為父幫你講解一二。”
一邊說,一邊走到褚青娘身邊坐下。
褚童揖手垂眼回道:“謝謝父親垂問,先生講的很好,思過沒有不明白的地方。”
你不是我什么人,我不需要你講解,褚童沉默。
魏文昭欣慰的笑了笑,又想起魏思過名字來歷不太好,那時他帶著怒氣,現(xiàn)在倒可以用來和青娘緩解關(guān)系,笑眼對褚青娘:“思過名字你一直不喜歡,不如換一個?”
褚童再度揖手彎腰:“靜坐常思己過,思過覺得這名字挺好,不用改。”我會一直記得自己的過錯,這一生不會再犯。
魏文昭欣慰點頭:“過兒能這樣想,也很不錯。”
嬌兒賢妻都在身邊,魏文昭覺得幸福平和。
第62章
魏思穎的婚事很快, 九月賜婚十一月成親, 一則太子明王相爭太久難看;二則褚青娘有孕年后面臨待產(chǎn)、修養(yǎng),這一耽誤就是大半年,要到明年后半年。天佑帝干脆快刀斬亂麻,叫欽天監(jiān)挑了個最近的黃道吉日。
十一月初四就是那個好日子,永嘉伯府張燈結(jié)彩,不說廊下紅燈、紅綢花, 就是園中樹上都扎著紅綢花, 下人們灰紅比甲大紅腰帶,喜氣洋洋來回穿梭忙碌。
主院也掛著紅彩紅燈, 可偏偏寂靜中越發(fā)顯得凋零。呂文佩坐在鏡臺前, 再三躊躇就是不想出去。
屋里大小丫鬟屏息靜氣, 銀杏為難的看向東珠:再不出去就要錯過吉時了。
東珠胸口一悶,眼中帶著幾分同情, 看向鏡臺前的主子。不出去怎么行,前天呂家大嫂特意上門,千叮嚀萬囑咐, 不許主子小家子氣, 越是這時候越要展樣兒大方。
呂家大嫂說:“你是伯府正兒八經(jīng)右夫人, 又不是見不得光的妾室, 這時候不大大方方見人,以后更難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