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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青娘一個恍惚,仿佛又回到少女時代,滿園桃花燦似云錦,不及他樹下微微一笑:“青娘”
言猶在耳,褚青娘生生打了一個寒顫。
唐觀還在嘚吧嘚吧:“鼻子也好看挺秀細長,嘴也好看就是太薄了,聽說這種人薄情……”
褚青娘已經聽不下去了,她一時間有些迷惑,仿佛飄在空中,天地悠悠,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仿佛那一年從魏家離開,窮途末路不知道該去哪里。
“青娘,青娘?”
褚青娘回過神,眼前是夏天,是懷安縣街道,是唐觀關切的臉。
空洞的雙眼恢復點精神,褚青娘蒼白的臉扯出一點笑:“我沒事,多謝唐大哥,我先回家了。”
唐觀看著褚青娘腳步輕飄飄走了,我的天,褚娘子真認識欽差!后知后覺唐觀炸了。
我的天,這是有仇還是有故?多半是故吧,要不然吳屠夫怎么倒了血霉,這多像話本上寫的爭風吃醋。
那文家怎么倒了霉?哎呀,不想了,不想了。唐觀一拍后腦勺,神仙打架,他這小鬼還是離遠點,反正消息他給褚娘子帶到了,也對得起那么多白吃的鹵味。
褚青娘游魂一樣在街上飄蕩,六年,六年了……多少往事紛沓而至。
“這一巴掌是你不敬夫君,身為魏家婦,卻自私自利,不為魏家前程只想自己。”魏文昭的冷臉似乎就在眼前,耳朵似乎還嗡嗡響。
褚青娘手指發麻,微微用力握緊提畔,當年她也扇了他一耳光。
“哎!走路小心點,踩了我的攤子!”
耳邊呵斥,喚回褚青娘心緒,看著自己腳,離人家攤子不足半尺,褚青娘連忙道歉:“抱歉,想點事分心了。”
“你這樣走在路上很危險,知道不?凈給人添亂。”
“對不起,”褚青娘再三道歉“下次一定注意。”
攤主又嘮叨幾句,褚青娘卻完全冷靜下來,就算真的是魏文昭又怎樣?他們早已夫妻情斷,再見也只是勞燕分飛的陌路人。
只是她還要最后確認,童兒!
褚青娘在路上雇了轎子,先去青花巷,青花巷文家卻只有文大娘:“這邊不時有人報信,阿鳳撐不住哭哭啼啼,嫌嚇了孩子,我讓他們去了碼頭。”
褚青娘點點頭轉身走,文大娘在后邊有些猶豫,她知道不該催,可老頭子和兒子,是她心頭上的人,怎么能不扯心扯肺。
“青娘……”萬大娘語氣猶疑而艱難“事情……”
褚青娘回過頭,心里愧疚不已,文家這場禍事多半因她而起。穩住情緒,褚青娘輕聲:“等我確定一件事,文伯大約就沒事了。”
“哎、哎,那你快去。”老人急忙催促,臉上都是擔憂。
“嗯”褚青娘默默屈膝。
碼頭院子里,孩子們似乎知道家里有事,三個孩子蹲在樹下悄聲玩耍,其實是妞兒哄康哥兒,童兒在旁邊淡淡協助。
阿鳳失魂落魄坐在小板凳上,看見褚青娘回來,眼睛一亮撲上來:“青姐,怎么樣了,公公和阿園什么時候能回來?”
啞婆搬著小板凳坐在另一邊,手里正繡鞋面,聞言抬頭,眼睛在青娘臉上溜了一圈兒,沒說話繼續繡鞋面,只是針腳不知怎么有些用力。
褚青娘撐起笑,安慰文韓鳳:“沒事,快了,”轉頭向孩子“童兒你跟娘進屋,娘有幾句話問你。”
童兒回頭看看娘,再看看鳳嬸嬸,乖乖站起來牽住娘的手。褚青娘領著童兒進屋,把焦灼的阿鳳關在屋外。
進屋后沒有先問孩子話,褚青娘去盆架取了毛巾,沾掉孩子額上淺淺一點浮汗,又伸手試了試他后背,也拿干毛巾擦了擦,才拉著孩子坐下說話。
“娘記得童兒說過,在街上遇到過一個很漂亮,很聰明的人?”
童兒心里隱隱擔憂全部放下,雙眼綻放出奪目光彩,心里全是歡喜:“他就是童兒爹爹是不是!他說不是,可童兒覺得他就是,又漂亮又聰明,一定是童兒爹爹!”
對著孩子幾乎發亮的臉蛋,褚青娘心里疼痛酸澀無可奈何,喉頭咽下人生五味,褚青娘笑容和藹:“你們上次見面,都說了些什么?”
想起那日被拒絕,童兒閃閃發亮的臉蛋黯淡下去:“他說他姓魏童兒姓褚,說他不是童兒爹爹。”
姓魏……百般滋味涌上褚青娘心頭。
童兒低下小腦袋,有些落寞:“雖然他說他姓魏,可童兒覺得他就是爹爹。”
褚青娘摸摸兒子軟軟熱熱細發,不知道該怎么說。
“娘,他就是童兒爹爹對不對?”褚童扯扯娘的袖子,期盼的問“爹爹只是不認識童兒,對不對?”
一聲一聲,聲聲如刀,割裂青娘心臟。
使勁忍下眼眶濕意,褚青娘放下孩子:“娘還有事,你在家和妞兒他們玩。”
童兒扯住青娘裙子,眼巴巴看著青娘:“他就是童兒爹爹,對不對?咱們去找爹爹好不好,爹爹那么聰明,一定能救文爺爺、文叔叔。”
小小的臉蛋上一雙鳳眼,鳳眼里有期盼、有希翼、有哀求,對父親的渴望,讓孩子顯得弱小又可憐。
可是褚青娘能說什么,她怎么知道魏文昭會怎么對這個孩子?蹲下身抱住童兒軟軟小小的身體,在孩子額頭親了親,褚青娘轉身離開!
童兒眼巴巴看著母親離開,鳳眼淚水彌漫,終于從長長的睫毛建滾落,童兒想要爹爹。
褚青娘出了院門還沒上轎子,程望煥卻快步趕過來,攔住她焦急道:“主子,鮮味樓幸災樂禍送消息,說欽差大人說咱們飯食不好,讓人胃不舒服。真的嗎?父親很著急,讓我來問問。”
這么快就傳開了,明顯是有人故意,青娘挺起肩膀,柔韌的身體仿佛能面對一切風雨:“先穩住,該怎樣就怎樣,等我回來就知道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