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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娘四十多歲閨名蘭英,容貌慈和雙眼卻充滿睿智。六年前臘月二十五,文大娘一家訪親回家,在嘉瀾江邊,遇到被客棧趕出來的褚青娘。
大虞民間有一種講究‘寧叫走人,不叫添口’意思是死到別人家不算最晦氣,但是在別人家生產是極不吉利的。
褚青娘臨產,客棧老板死活不留她,文大娘把她接到自家馬車上生產,并把她帶到懷安照顧一個月。
因此褚家和文家關系非常好。
院門開著,褚青娘走進院里,文大娘坐在小竹椅上擇韭菜,她笑著走過去拉另一個小竹椅坐下。這種小竹椅帶著靠背,椅面也寬,比小板凳舒服多了。
褚青娘把紙包遞過去,帶著幾分晚輩尊重,笑到:“大娘,天氣快熱了,我給您扯了一塊細布,您看看喜歡不喜歡?”
“破費這些做什么,”文蘭英一邊笑嗔,一邊擦干凈手接了,夸獎道“青娘的眼光再好沒有,這是今年時興的柿蒂紋,豆綠色正的很。”
褚青娘但笑不語,文大娘膚色白,能穿的起豆綠色。
文蘭英把布料收回屋子,回來褚青娘已經幫忙擇菜,文蘭英攔住她:“一會兒手臟了,歇著,一點活大娘抬手就做了。”
褚青娘也不錯倔犟,洗干凈手陪在旁邊:“阿鳳帶兩個孩子出去玩了?”
“嗯,日頭好,帶出去轉轉”文蘭英一邊細細擇菜,一邊囑咐“阿鳳給康哥兒做夏裝,順手給童哥兒也扯了兩身,你別再忙乎了。”
童哥兒大名褚童,是褚青娘的兒子;康哥兒大名文在康,三歲大是阿鳳長子,文大娘長孫。
“阿鳳帶兩個孩子出去玩了?”
正說著,人就回來了,童兒眼尖,剛到門口就看見母親:“娘”
童兒五歲兩個月,不知是不是孕期沒養好,一直都很瘦小,看起來完全不像五歲的孩子。
“青姐來了”阿鳳親親熱熱打招呼,童兒丟開她的衣襟,走到褚青娘身邊,抓住娘衣襟。
褚青娘摸摸兒子軟軟頭發,笑著和阿鳳說幾句話,領著童兒回家。
阿鳳抱著兒子,看褚青娘走遠了,才跟婆婆嘀咕:“陸舉人托人捎話來,咱們真不幫著說合?要我說陸舉人家挺好,就一個沒子姨娘,兩個沒名分的通房,陸夫人眼看著就是熬日子。”
“青姐又和別人不同,對陸家有恩,陸舉人說了,先以良妾身份進門操持家務,等將來陸夫人歿了就扶正。”
文大娘把摘得干干凈凈的韭菜,整整齊齊碼在竹篩里,白嫩嫩根碧綠葉子。
“青娘要是愿意,媒人上門就同意了,她不愿意咱們哪能亂出主意。”
年輕的媳婦,滿臉艷羨:“不說將來做繼室,就是在舉人府里做個姨娘,也是天大福氣。”
這兒媳婦就是腦子簡單,文蘭英笑的無奈,端起篩子進廚房。
阿鳳收拾好地上腌臜,閂上院門,看一眼滿院亂轉的兒子,才進廚房幫忙燒火,嘴里還嘮嘮叨叨:“也不知青姐怎么想的,放著福不享,天天風吹日曬在碼頭賣吃食。”
文蘭英懶得搭理兒媳,自顧自忙碌,文韓鳳也不生氣,自己說的跌宕起伏:“娘,你說五年時間,既沒人來尋,也不見青姐說起娘家、婆家,童兒還姓褚!”
文韓鳳大驚失色:“會不會是青姐和人私奔被拋棄了,所以才有家不能回,流落在這?”
自己想的也能一驚一乍,文蘭英拿自己兒媳沒法子:“青娘像是會和人私奔的?”
不像,半點不像,街坊鄰居雖然有說笑,但是從不和男子多說半句不應該的。
“興許錯過一回,青姐穩重了?”韓鳳還不放棄私奔的猜想,文大娘氣的想拿手里水瓢敲她:“管管你的嘴,什么話都亂說。”
韓鳳看出婆婆意圖,縮起肩膀小聲嘀咕:“我這不是跟您說嗎。”
“跟我說也不行,不知道隔墻有耳!”
這確實是疏忽,韓鳳撇嘴給自己辯解:“我這不是可憐童兒嘛,那么乖卻沒有爹。”
文大娘敗了,真是拿兒媳沒辦法:“你呀,做娘的人了,說話多想想,別在童兒面前瞎說。”
文韓鳳低頭,悄悄做鬼臉吐舌,抬手給灶洞舔一根柴。
……
“娘~”清脆的女孩兒聲音,吸引了褚青娘目光,街邊一個十一二歲小姑娘,扯著她娘在貨郎擔前撒嬌“蓮兒喜歡這個珠花~”
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身形稚嫩像玉蘭花枝,嘟著嘴嬌俏可愛,褚青娘不由看癡了。
“娘?”童兒再叫一遍,輕輕搖搖母親手。
褚青娘回過神,換上笑臉彎腰問:“怎么了?”
褚童想了想鳳嬸嬸的話,問:“為什么別人都有爹爹,童兒沒有?”童兒睜著和他母親一樣的鳳眼,看著娘親,清澈的眼睛里藏著一絲委屈。
褚青娘愣了一下,伸開雙臂抱起兒子,小孩兒嬌軟的身體,嵌在胸膛軟軟一點:“每個孩子都有爹,童兒當然有爹爹。”
“童兒的爹爹在哪里?”
第2章
第二日天微微亮,屋里還有些幽暗的時候,褚青娘睜開眼,側頭童兒安安靜靜睡在隔壁被窩里。
孩子睡的很安靜,小臉在暗光里是微微淺白色,這孩子和母親長的十分相像,唯有白皙膚質像父親。當然褚青娘沒有在碼頭討生活的時候,皮膚也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