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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發瘋嗎?”傾儀恨極,咬牙切齒地看了夜闌一眼,“你竟為了個下人,你不是我兒子,你不是我兒子!”
傾儀一連說了兩個“你不是我兒子”,咬牙切齒,恨之入骨的樣子,慕玨冷笑一聲:“我倒希望我不是。”
傾儀再無話可說。
夜闌已默默流下眼淚來,望著慕玨,流著淚卻笑了,“公子不用管夜闌,帶皇后走吧,不能將皇后留下,更不能為了夜闌一個小丫頭將皇后留下。”
傾城想,這下好了,若是夜闌果然被留下,憑這句話她也真的死定了,蘇墨弦絕不會放過她。
慕玨淡淡看了夜闌一眼,“如今連你也不聽我的命令了?”
夜闌的眼淚頓時流得更洶涌,咬著唇,直直地瞅著慕玨。
慕玨揚聲對蘇墨弦道:“讓你的大軍全部放下武器,退后五里,我才好將皇后留下。”
蘇墨弦笑得胸有成竹,毫不猶豫揚手,便讓大軍退了。
傾儀無力阻止,只能不甘心地與林淑兒上馬,兩人一騎飛快離開,眨眼消失不見了。蘇墨弦雙目微瞇看了眼那方向,慕離拳頭握緊,無奈之下恨得臉色發青,最后只將妻子默默攬在懷中,傾城心嘆,也是惋惜不已。
只差一點,這不共戴天的仇恨就可以了結,竟然錯失。
慕玨直到傾儀走遠,又讓夜闌上了馬,他挾持著皇后一步步后退,蘇墨弦等人不敢前去,直到兩方距離足夠遠,慕玨忽然拉著皇后飛身上馬,兩腿一夾馬腹,馬兒便飛快地跑了出去。
蘇墨弦等人始料未及,俱是一驚,想再是好馬,一旦承受了三個人的重量也根本跑不快,最后只會落得三個人一起被追上的下場,慕玨不至于連這個道理也不懂。
卻只見馬上一人忽然被重重往回扔來,蘇墨弦大震,當即施展輕功去接,這才堪堪將皇后接住。
皇后安然無恙,望著蘇墨弦叫了一聲,“兒子……”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蘇墨弦眉頭緊皺,將皇后交予追上來的兩名嬤嬤照料,自己則是立在原地沒動,良久。
蘇瑜慕離這兩人彼此雖是宿敵,但傾儀又是兩人共同的敵人,眼下讓共同的敵人跑了,兩人皆是扼腕。
蘇瑜長嘆一聲,終于不甘心地轉身回宮。
慕離小心扶著夕顏離去。
傾城走到蘇墨弦身邊,握住他的手,見他一動不動立在原地,還望著慕玨等人消失的方向,柔聲道:“先回去吧。”
蘇墨弦反手將她握住,卻仍舊沒動。
傾城正要勸慰,卻聽見前方黑暗中傳來快馬的聲音。
所有人俱是一驚,無不停下腳步,回身望去,這便見前面阿不領著一隊人,騎著快馬而來。
所有人這才恍然發覺,阿不是蘇墨弦的近身護衛,今夜這樣大的一個局,生死一線之間,而這個人之前竟然一直沒有出現。
難道竟是一早就布下了這樣一個后招?
蘇瑜、慕離霎時一掃扼腕,如見曙光。
……
那一夜,慕玨、傾儀、林淑兒終是逃了,阿不帶回來的人是夜闌,身中數箭,奄奄一息的夜闌。
蘇墨弦雖沒能算到傾儀劫持皇后,但他設局之初便安排了阿不帶人在離開的必經之路埋伏,就是為了萬無一失置傾儀于死地,助慕離報下大仇。其實若是那晚慕玨帶著皇后走了,蘇墨弦設的埋伏也是徒然,因為投鼠忌器,最后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然而慕玨果真沒讓蘇墨弦失望,五個人里選四個,他最終將皇后放了。
所以,傾儀和林淑兒一出現便遭到了圍追剿殺,兩人都身受重傷,最后對傾儀致命一擊時,慕玨卻出現了。但慕玨既要護傾儀,又要護林淑兒,顧此失彼,而阿不帶來的卻全是蘇墨弦身邊最得力的人,將慕玨等人一網打盡不過是時間問題。
于是,在四個人一起死和犧牲自己至少讓慕玨可以活之間,夜闌選擇了后者。她用一己之身將阿不拖住,為慕玨三人爭取了時間離開。
阿不帶回夜闌時,夜闌明顯是強撐著最后一口氣趴在地上,一雙眼睛卻是越過蘇墨弦,直直盯著他身側的傾城。
傾城心中有些酸,抬步就要過去。
蘇墨弦將她攔住了,眉梢眼底盡是冷意。
傾城嘆,“她這個樣子還能做什么?其實如此強撐著還不如一口氣咽了,她必定有話想要對我說。”
蘇墨弦并不退步,“三年前就是因我的疏忽,才讓你受了這樣多的苦,今日我絕不容許你有一絲閃失。她有話要說?好,你就在這里,讓她說。”
傾城見蘇墨弦態度堅定,心嘆一聲,便也不再堅持。
這時,眼角余光一閃,竟見夜闌手中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來,蘇墨弦幾乎是本能地就以身攔在傾城身前。卻不想,那把匕首并未朝傾城飛來,夜闌竟是拿它狠心斬了自己的手。
血光飛濺,怵目驚心。
傾城嚇得臉都白了。
夜闌臉上也濺了血,她卻仿佛渾然不覺疼痛一般,遙遙望著傾城,笑道:“你看,這樣,我就沒有辦法傷害你了。”
傾城眼角的淚已不自覺流了下來,“值得嗎?”
慕玨值得你這樣嗎?
其實,傾城心中多少猜得到夜闌要對她說什么。這個時候,人之將死,心心念念的,除了心中摯愛那一個,還會有誰呢?來來回回,不過是慕玨罷了。
傾城早已含淚快步走了過去,蘇墨弦心中動容,也不再堅持。
此刻的夜闌,模樣是有些可怖的,但她的眼神,柔情繾綣,充滿了對心中那個人的眷戀和愛意,傾城只覺無比美麗。心中有愛的女子,總是美麗的。
夜闌對她說:“傾城,若有朝一日慕玨終是落到你們手中,你放了他,好嗎?”
果然是這一句。
傾城紅著眼睛,沒有應對。既沒有答應,也沒有譏諷,只是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