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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常得跟他說話了,卻不再是當年那樣的語氣,太正常了,反倒像是對一個陌生人,就像是他真的只是她鄰居一樣,卻沒有用客套的字,只是簡單得說了一句“以后別再送東西過來”。
他剛才一直站在門口,想著她第一句話會是什么,是“好久不見”、還是“你怎么會在這里”,想到腦子亂成一團。
捂著眼睛,他靠在門邊深吸一口氣。
沒關系的,就這樣就很好,她還愿意和他說話,那就夠了......剩下的……他們可以重頭來過……
第二天夜晚徐顏夕照例出門散步,現在為了生產做準備,她定了幾天都是要走到附近公園散步的,吃完飯正好消化,而且聽醫生說這對于孕婦身體也很好,她現在正在努力調整好身體,吃飯也在努力吃完不吐出來,也是這時候才發現原來為了另一個人而好好生活其實也是一件挺不錯的事情。
她前腳剛出門,后面就有人跟了上來,看著她如今依然苗條的背影,詹遇宸沉默不語,一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跟在她身后。
路上不時有人打量著這對一前一后走著的男女,有生性浪漫的外國人看到以為這是一種追求方式,都笑笑不說話,徐顏夕卻像是毫無察覺一般往前走,走進公園的噴水池,忽然發現前方有許多人聚集著,似乎正在舉行什么活動。
詹遇宸皺著眉,看著她往人群中走去,不由跟緊了一點。
花燈。
徐顏夕走到人群右側,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在看到水池中飄蕩著的花燈后微愣。
仔細一聽,聚集在這里的居然都是中國人,估計都是留學生,似乎正在組織一個什么思念家鄉的活動,他們一群人的導師正站在他們的中間檢查他們手上的花燈,因為水池面的景色也吸引了不少當地人。
這群人的導師是一個外國男人,頭發金褐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輪廓深邃,低下頭時的側臉溫潤爾雅,這時候剛好檢查完最后一個花燈,把花燈放回在學生手上,拍了拍手,開始把剩下來的花燈送給聚集過來的人。
有一些外國人興致勃勃得拿起了花燈,也有許多來這里旅游的華裔也拿到了花燈,正在借了學生的筆往花燈上寫字,這時候那個導師走到這邊來,看到黑發黑眸的徐顏夕,笑著走過來,溫柔得遞上一盞花燈。
徐顏夕用英語說了一聲謝謝,那個導師還十分優雅得回了一句,大概意思是“祝你心想事成,美麗的女士”。
徐顏夕端詳著手中的花燈,而詹遇宸此刻正拒絕了一個學生遞過來的花燈,他的眼睛落在不遠處她的身影上,她正對著水池,水池里花燈的光亮為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昏黃,靜謐而美好。她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右手拿著一支筆久久沒有下手。
中國的花燈素來以許愿著名,把自己的愿望寫在花燈上,可以心想事成。
他看著她,想要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愿望。
徐顏夕放下了毛筆,慢慢蹲下身把手上的花燈放在水池上,花燈入水的時候水面泛起一陣漣漪,卻連漣漪都是好看的黃色,一時之間徐顏夕竟是有些愣住了,所以連身旁幾個孩子鬧著要先放花燈也看不見。
那幾個孩子推推搡搡著,其中一個孩子站的不穩差點要摔到水池里,徐顏夕一驚,反應過來不假思索得就要伸手去拉住他,卻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的身體此時離水面那么近,這時忽然橫空伸出一只手,一手止住了孩子的下墜之勢,一手輕輕扶了她的身子一下。
徐顏夕慢慢收回手,目光從那人的手,慢慢移到那人的側臉上。
聽到孩子們的驚呼,那個導師忙過來詢問有沒有出事,詹遇宸把孩子扶好,用流利的英語回答著并無大礙,另外一只手卻遲遲沒有松開,等導師帶著孩子去他家長那兒之后,才緩緩轉身,花燈的燈光映著他半邊側臉,忽明忽暗之間,他的表情仿佛渡上一層霧,讓人看不清晰。
徐顏夕移開視線,這時候詹遇宸輕輕放開她,手移到她面前的花燈上,手指輕輕一碰,看著花燈旋轉一圈,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沒有字,就是沒有愿望。
他抿唇,沉默許久,然后在她的注視下拿起她的花燈,再執起她放在一邊的筆,在花燈上小心翼翼地寫著——
徐、顏、夕。
徐顏夕的目光微動。
看著他重新把花燈放入水中,用手背輕輕推著花燈,讓它慢慢往遠處飄去。
“我送你回去。”他低聲跟她說,語氣中帶著小心翼翼。
徐顏夕心底低嘆一聲,只能站起來。她默認,他心底松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在她身邊,終于和她并肩走著,只覺得今夜的時間都過得慢了,仿佛每一步都刻意走得極慢,這個夜沒有盡頭。
但是這不是夢,這條路,總會有個盡頭的。
他們一起到了徐顏夕家門口,徐顏夕打開大門,剛要走進去,詹遇宸卻忽然上前一步,站在門的側面,她手一頓,停住了要關門的手勢,他看著至今沒有看他一眼的她,終于還是開口:“你不會原諒我了,是嗎?”
他的聲音沉沉啞啞,像是夜風吹多了,也似乎等待許久,聲音中帶著濃濃的苦澀。
徐顏夕卻慢慢得,收回了手,攏了攏自己的外套,問:“原諒?”
她輕聲問,仿佛是真的不懂:“你并沒有什么需要我的原諒。”
“我去過你的房間。”詹遇宸忽然說,看著她身子一震,聲音中更加難掩痛意,“你和陳紹做的交易,我都看到了,你和秦易之間發生的事情,我也知道,你恨我,我也明白。”
“你是該恨我。”詹遇宸深深吸了一口氣,“因為我也是這樣恨我自己,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還是讓你受傷了,還是讓你受了委屈,你對我失望死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徐顏夕卻一直沒有說話。
她還能說什么?自己那些曾經卑微的,為了他而奮不顧身的過去和愛戀,他都已經知道了。
“不是的。”徐顏夕低聲說,“與你無關,那時候你并不知道,而且那時候你還有重視的人,是我自私不愿意告訴你,不全是你的錯。”
“與我無關……”詹遇宸忽然咳嗽起來,他苦笑,“我的心現在那么得痛,你怎么能說一切與我無關?”
“我本來有好多話想對你說,可是現在你愿意和我說話,我卻不知道能說什么了……你書架上的東西,我都幫你燒了,你想要忘記那些過去,我不會阻止你;你不再愛了,也沒關系,我們可以重頭開始,我可以重新追求你;我沒有愛過她,除了你,這輩子我沒有愛過誰。”過了很久,詹遇宸止住了咳嗽,靜靜開口,“可能,你已經不會相信了。”
當他第一次,把她所有的日記全部看完,第一個感覺除了心痛,就是——太遲了。
這是他當時腦海里浮現的第一個念頭,也是唯一一個,足以痛得讓他不能呼吸。
可是,不管她信不信,他除了她沒有愛過別人,是不爭的事實。
他只是從未愛過一個人,所以當愛上了的時候,會用錯了方法,有時候也會變得不像自己,可是……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愛上一個人,他總是會學得慢一些的,總是會愛得笨拙一點的……他以為她一直都會在,所以才會用錯了方法也不著急。
他自私得認為她會一直包容著他的過錯,也自私地認為她會慢慢引導他……但那是因為他從不知道這個女人為了愛自己已經付出了那么多,已經忍耐到了極致,人是會累的,更何況她愛他的時候一直沒有告訴他他有多累,所以當她終于撐不下去,還是離開了。
所以她再也不會那樣愛著他了。
所以如今,只留他一人,在沒有她的世界里迷茫,不知所措。
“相不相信都不要緊,宸哥哥,我們以后,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的。”徐顏夕說,“你當我的宸哥哥,我還是你的小夕,做不成愛人,你也可以是我的好哥哥,你不是最疼我了嗎?那么……一切如舊,就夠了,那段曾經,你也不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