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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竹子去了,我讓他砍兩根竹子編幾個籮筐,應該就要回來了。”
梅蕓芳的話剛說完,陳老三就拖著一捆竹子踏進進門,乍然看到兒子出現(xiàn)在院子里,他嚇得手一松,竹子啪地一聲掉到了地上。
“陽,陽陽,你咋這時候回來了?”陳老三心虛到了極點,都不敢看兒子的眼睛。
陳陽瞇起眼盯著他:“我要是不回來,連我妹妹丟了都不知道。”
陳老三總覺得“丟”這個字若有深意,他的手搓了搓褲子,說話很沒底氣:“我們找過了,到處都找遍了,沒找到人。”
“是啊,你們盡力了!”
陳陽冷笑,轉身一掀桌子,將上面的碗筷飯菜全掃到了地上,盤子碗筷砸到地上,砰砰砰響,嚇得在桌子旁剝雞蛋的陳小鵬手一抖,雞蛋滾到了地上,陳陽一抬腳,沾滿泥的鞋子踩到雞蛋上,一腳將雞蛋碾得粉碎。
“我的雞蛋。”陳小鵬哀嚎,這是他媽特意給他開的小灶,就這么沒了。
陳陽看也沒看他一眼,恨恨地說:“白米粥,煮雞蛋,蘿卜湯骨頭湯,你們就是這么著急的?我可沒看出你們哪里著急了。”
梅蕓芳本來快氣炸了,但聽到最后一句話,憤怒沒了,取而代之的心虛和害怕。
更令她恐慌的是,陳陽還撂了狠話:“我妹妹沒找到,這飯你們也別吃了!”
那這日子還過不過。梅蕓芳有點惱火,她抬起頭,不滿地說:“陽陽,你不能不講道理啊,福香走丟了是我們大家都不愿意發(fā)生的事,我們也很著急,但這跟吃飯是兩碼子事,咱們大人不吃就算了,可你弟弟妹妹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能不吃啊。”
陳陽看著她:“你也知道是長身體的時候,我沒記錯的話,我妹妹就比你女兒大了三個月,你怎么不想想我妹妹在外面有沒有吃的?會不會餓肚子?”
一想到福香被丟在寒風中,挨餓受凍,他心里就難受。而這兩個罪魁禍首,還好意思跟他說什么孩子不能挨餓,不然不長身體,她生的兒女就是人,他妹妹就不是人嗎?
梅蕓芳被陳陽堵得無話可說,頓了一下,換了個策略:“陽陽,我知道你很難受,我們心里也很難受,你爹急得兩宿沒睡著了。”
說著,她還用胳膊肘頂了一下陳老三,示意他在兒子面前賣慘,消消兒子的火氣。
陳老三抬頭看了一眼盛怒的陳陽,又飛快地挪開了眼睛,干癟癟地說:“陽陽,福香不見了,爸,爸也很著急,咱們再找找,也許她過幾天就回來了。”
陳陽冷冷地盯著陳老三。
比起梅蕓芳,他更恨陳老三。村里人都說陳老三木訥、老實、本分,似乎所有的壞事都是梅蕓芳干的,跟他沒關系,他也是受害者。實則不然,沒有他的默許和縱容,梅蕓芳進門后,又怎么敢這么對他們兄妹?
說到底還是陳老三自私自利,誰都不管,只顧他自個兒,他自個兒過得痛快就行,兒女算什么?恐怕還不如他回家鍋里有沒有熱飯熱水,洗了澡有沒有干凈衣服換重要。
“我再問你一次,我妹妹不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聽出他話里的冷意,陳老三哆嗦了一下,緊張得腦子里一片空白,張了張嘴,正頭大,忽然地看到陳大根過來,他跟見了救星似的指著他說:“你,你大根叔可以作證,你妹是不小心走丟了。”
陳大根正是聽到陳陽回來的消息才趕過來的。他嘆氣道:“陽陽啊,你妹是前天下午走丟的,傍晚我們在村子里找了一圈,沒找到人,也問過附近的幾個村子,還是沒找到你妹妹。昨天山上也找過了,目前看來,她要么是被人走丟了,要么是被路過的人騙走了,也有可能進了深山里。”
陳老三唯恐他不信,連忙點頭附和:“對,就是這樣的,肯定是那丫頭貪玩不小心走丟了。”
“說得你好像親眼看見了。”陳陽嘲諷地瞥了他一眼。
陳老三心一虛,訕訕地閉了嘴。
陳陽沒看他,轉身大步往外走。
眼看他就要走出院子了,梅蕓芳忍不住叫了一聲:“陽陽,你這是要去哪兒啊?你還沒吃早飯,先吃了早飯讓你爸跟你一塊兒去找福香,人多好找。”
陳大根也說:“陽陽,等吃過早飯,我再發(fā)動村子里的勞動力上山一趟。”
“謝謝大根叔,也謝謝叔叔伯伯們,不用了,都兩天了,福香要是真進了山,哪還有小命在,何必讓大家白忙活一場。”陳陽淡淡地說。
梅蕓芳聽了這話總覺得不大對,可眼看陳陽真的要走了,她連忙擰了一下陳老三:“把你兒子叫回來啊,不想要兒子了?”他們可還指著陳陽掙的工分過好日子呢。
陳老三只得說:“陽陽,先吃點東西,我待會兒跟你一起去找。”
看到他們這偽善的臉,陳陽哪吃得下去。他拒絕:“不用,我不找人。”
“那你去哪兒?”陳老三追問了一句。
陳陽回頭看了他一眼:“給我妹妹討個公道。”
啥意思?陳老三覺得心驚肉跳,等人都走老遠了還很不安,將梅蕓芳拽到一邊,壓低嗓子問:“你說陽陽他,他不會是知道了什么吧?要不我去東風公社找找那丫頭,把她找回來?”
“你當那丫頭是啞巴啊?你兒子問她這兩天去哪兒了,她會怎么說?還有這兩天她要是跟了人家,搞不好肚子里都有小的了,你兒子知道了會不會發(fā)瘋?”梅蕓芳一連幾個問題把陳老三問得啞口無言。
見他沒出息的垂下了頭,梅蕓芳又安撫了他一句:“放心吧,這事只要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她去了哪兒?別自己嚇自己了,你兒子鬧兩天就消停了。”
——
這邊,陳陽離開了陳老三家,快走到村口的時候,陳向上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陳陽哥,陳陽哥,等等。”
陳陽停下腳步:“有事?”
陳向上跑到他面前,低著頭,愧疚地說:“對不起,陳陽哥,我答應幫你看好福香的,卻還是把她弄丟了。”
“不關你的事。”有人刻意作惡,又豈是他一個半大的孩子能攔得住的。
陳向上撓了撓頭:“陳陽哥,我問過了,前天一整天,村子里的孩子都沒看到過福香,他們在撒謊。”
“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這消息對我很有用。”陳陽揉了揉陳向上的頭。
陳向上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感覺這夸獎自己受之有愧,頭垂得更低了。
陳陽現(xiàn)在有事要辦,也沒功夫跟他多扯,拍了拍他:“我先走了。”
“等等,陳陽哥,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前幾天,梅蕓芳差點把福香賣給了隔壁村的李瘸子,要不是李瘸子出了事,福香就被她給賣了。”陳向上急忙道。
李瘸子的名聲,陳陽也聽說過,梅蕓芳竟然把他妹妹賣給那個爛人,陳陽握緊了拳頭,他剛才只掀桌子還是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