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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遠收起玩世不恭的樣子,神色是少見的正經:“你說的對,裴寂確實是我的好兄弟。可是如今他犯了錯,他背叛了陛下,他害得陛下傷心難過。若不是陛下早早識破了他和薛良妃設下的局,如今陛下可能.......”鹿遠頓了頓,想起了宮中的忌諱,又繼續道:“我和裴寂都是先帝所救,如今裴寂所為,乃是不仁不義不忠之舉。我雖然可惜我的兄弟,但是我是陛下的臣子,陛下的安危在我心中才是第一位的。所以我不會為裴寂求情,但是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我愿意披麻戴孝為他守靈。”
沁香眼眶蓄滿了淚水,但是強忍著不掉下來。鹿遠深吸了一口氣,向前一步道:“還有,沁香,你是個好姑娘。裴寂不懂得珍惜你是他的過錯,他不值得你為他這樣做。他對你的好,不過只是想拿你做掩護,好暗地和薛良妃私會。你真的用不著這樣。”
沁香驚愕的瞪大了眼睛,眼淚就這么毫無防備的洶涌而落。她知道裴寂被壓入慎刑司是因為和薛良妃一同謀害許充媛,而許充媛在陛下的心中的分量她是知道的。可是她卻并不知道,裴寂和薛良妃她.......
想到這,她突地笑了,是她太傻了。裴寂和薛良妃之間本無交集,若是非要把一個男子和一個女子之間聯系起來,除了“情”之一字之外還會有什么。難怪之前一直對她冷冰冰的裴寂突然一下子就對她溫柔起來,那夜的月光如水,那落在她頭上的合歡花,還有他的觸碰.......她本以為是新的開始,沒想到卻是舊的蔓延。
鹿遠還沒見過沁香這個樣子,又是哭又是笑的。那模樣說不上好看,反倒很是狼狽。作為一個身心健康的年輕男人,鹿遠最是見不得女人哭。
“那個,你別哭了,真的很難看。”
沁香抬眼看著他,然后突然一把沖到了他的懷中,抓著他的衣裳前襟,嗚嗚嗚的哭著,像是被全世界都拋棄了一般。
鹿遠身體僵了僵,每一截的骨節都像是重裝的一樣,那抬起胳膊輕輕拍著她后背的動作做得無比的漫長又無比的艱難。卻是最終得以實現:“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哭過了一切就都過去了,十八個時辰之后又是一條好漢。”
鹿遠嘟嘟囔囔的說著,沁香卻像是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一般,自顧自的哭著,發泄著。
宋衍琮和明泉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鹿遠和沁香相依相擁,沁香哭著,鹿遠安慰著.......
鹿遠看見宋衍琮只覺得很是尷尬,下意識就想找一個地洞鉆進去。可是這乾元宮哪里會有地洞這種東西,而且.......他為什么要躲?他又沒做什么虧心事,不就安慰一個被渣男欺騙感情的女子嗎?做了好事有什么可尷尬的!
這么想著鹿遠頓時平靜了,還記得靠近沁香咬著耳朵說道:“陛下回來了。”
鹿遠只覺得懷中的人身子一頓,然后吸鼻子的聲音傳來。下一秒沁香離開了他的旁邊,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和宋衍琮行禮。宋衍琮看著哭成這樣的沁香,再看看外號“大嘴巴”的鹿遠,一下子明白了。
“沁香,你是來和朕求情的嗎?”
沁香點點頭,又搖搖頭:“奴婢只是來看看陛下.......是不是餓了?”
宋衍琮也不戳破,笑了笑:“朕在別處吃飽了東西回來的,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不用在跟前伺候了,回去歇著吧!”
沁香福了福身:“是。”便退了出去。
“你倒是會憐香惜玉。”
宋衍琮腳步走近,明泉在前面開了御書房的門,鹿遠輕咳一聲:“臣只是看她被蒙在鼓里可憐才說了的。”
“哦,這樣啊.......”宋衍琮異常溫柔的沖著鹿遠一笑,然后.......猛地一拳捶在了他的肩膀上。鹿遠身受重擊,捂著肩頭抵在墻壁上,宋衍琮“啪”地一聲長臂在他身邊支起,那樣子要多狂放不羈有多狂放不羈。
鹿遠忘了肩上的重擊,改為按住自己的胸口,哆哆嗦嗦道:“陛下,臣......臣不好這口的。”
宋衍琮又笑了:“若是你再敢大嘴巴的說東說西,朕就找人好好訓練訓練你,務必,要讓你好上這口.......聽清了嗎?”
鹿遠奶白的小臉一臉的悲戚,這威脅實在是太過分了!簡直就是逼良為娼,哦不對,是倌兒。
“臣聽清了,聽清了。”
宋衍琮滿意的收了手,怡怡然地走進了御書房。明泉同情的看了一眼鹿遠,搖了搖頭也跟著走了進去。
鹿遠吞了吞口水,肩膀一下子疼的不要不要的,他一張奶白色的小臉皺成了一個包子.......太醫救我!
宋衍琮坐在長桌后的椅子上,神情是說不出的滿足。不自覺的便想起剛才之事,熱水縈繞之中,輕紗屏風之后,她的如玉肌膚半在水上半在水下。
他悄悄地走近,她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宋衍琮覺得好笑又有些心疼,定是這兩日她殫精竭慮的累極了才會這般在沐浴時都能睡著。可她睡得這般的沉,就不怕哪個英俊帥氣的采花賊輕薄了她去嗎?
宋衍琮瞄到她白皙的肩頭,眼神暗了暗,終是忍不住般的彎著腰吻了下去。當他的唇觸到她柔軟的肩膀之時,一切仿佛都不受控制一般。眼前的景致是他一直和以來所向往的,沒有任何理由能夠阻擋他有些顫抖著的唇一路向下.......
“錚”腦中的那根弦驟然繃緊,叫囂著還要繼續向下的唇硬生生停在了那里。宋衍琮一下子放開她站了起來,水花蕩出浴桶,甩到了他身上。宋衍琮這才算清醒,他這是在做什么?這番流氓行徑連他自己都要唾棄,更何況是她。
門外像是有所動靜,宋衍琮再不敢多呆,俯下身在她輕吻了一下便急忙離開了。
不過雖然是沒做什么實際的,但是就這么親著........也是極好的。
.......
明泉是真的好奇,當他和小鄧子十分辛苦的把蘭梓軒的宮人都引出去之后,陛下他.......做了什么事情才能開心成這副鬼樣子......
明泉深知作為一個太監,還是陛下身邊的大太監,要有十分過硬的職業操守才行。他迅速的忘記疑問開口道:“陛下,如今薛良妃已經招認了所有,陛下要如何處置?”
宋衍琮心里還在冒著泡泡,還是粉紅色的,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明泉說的是什么,待頓了頓才想起一件事。臉上笑容頓時收起,眼角微微挑著:“你不說朕倒是忘了,這女人敢害許追就已經必死無疑了。不過陷害妃嬪這種事情還鬧不到弄死她的程度,和侍衛私通雖然是死罪,但若是傳出去有損皇家顏面。”
明泉點頭:“這事確實是難辦,更何況陛下還要顧著朝中之事。”
“哈哈哈.......”宋衍琮突然大笑出口:“有什么難辦的!朕要是讓她死她怎么可能還會有活路。她若是為了報仇來害朕,朕見她情深意重倒是可能會免她一死。可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去招惹許追。”宋衍琮唇邊笑意越發冷然,眼中也像是淬了毒一般的鋒利:“朕都舍不得動一下的人,她居然敢想著害她!呵呵呵.......既然你嫌命長了朕就成全你。”
明泉看宋衍琮這既任性又瘋狂的樣子,心下卻是有些疼。他自小跟在陛下身邊,對他的心性也算是了解。這次許充媛出事之后,陛下身上帶著的那種陰冷懾人的氣質越加的明顯,這是真的動了氣,也是真的動了情。
“明泉,去慎刑司,朕今晚就送這位薛良妃上路。”
明泉回過神來,眼瞼斂下:“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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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刑司是宮內專門關押犯錯的宮人以及妃子的地方,薛婉因為身份比較特殊被關押進一間獨間的牢房里。冰冷的墻壁,冰冷的地面,雖然是盛夏,但是四處都感受不到一絲的溫度。最上邊有一個只能容孩童通過那般大小的一扇窗,平時是通風換氣而用,但是在這陰冷之地,只會讓人覺得絕望。
月光照滿堂,卻是照不回自由的方向。
又是月滿當空的時候,薛婉一身素凈的白衣正站在那窗口之下,抬起臉呆呆的望著那窗外漆黑的夜色,淡薄的月光。她看的如此的投入,直到宋衍琮走進來都沒有發現。
“你很喜歡月亮。”
男聲比這月色還要清冷三分,薛婉身形一僵,旋即淡淡笑了笑:“不是我喜歡月亮,而是這深夜寂寥,除了看這月亮還能做些什么?”她轉過身子并未行禮,只是那樣直直的站著。小產還未出月,又在這種地方呆了半日,薛婉的臉色有些發青,身子更是纖瘦單薄的厲害。可是那眼神中卻是生機盎然,是宋衍琮從來沒見過的薛婉。
“過了這夜,我便連這月色也都看不見了。”
“你倒是明白。”宋衍琮負手而立,臉上滑過一絲殘忍:“朕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想著你死了就可以和周是之在地下團圓?別做夢了,朕已經下旨,把你和裴寂葬在一起。你可能還不知道,裴寂為了保你已經自盡了。朕一向對下屬都是寬容的,他既然已經伏法,朕也不會再把他如何。裴寂這一生的遺憾就是沒能和你生同眠,朕就許給他一個恩典,讓他和你死同穴。呵呵.......和裴寂同葬的你還有什么臉面去見你心心念念這么多年的周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