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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的時候那只崽子正趴在地上認認真真地舔毛,凜往床上一坐,不經意間地一瞥,發現有一坨顏色不妙的東西落在他的枕頭上。——平次不久前在他的枕頭上拉了一泡屎。
再比如和平次一起睡覺——
他被踩醒了兩次,被踹醒五次。每次把平次放到腳邊沒過多久對方就爬到了他的枕頭旁邊,臥下來貼著凜的臉呼呼大睡,平次豹總是夢見自己在奔跑,這一行為又表現在了他的“夢游”行為上,所以……
天亮時遠山凜發現平次正以蝙蝠飛翔的姿勢蓋在自己的臉上,呼嚕聲還不小。
當然還有不少事情是攝像頭無法記錄的。就像前幾天,一位工作人員在清潔完豹窩之后忘了給平次關籠子,然后他就跑了出來,在整棟樓里撒開了歡地跑,遠山凜找了他整整一天,最后進自己房間的時候發現床上有一口倒扣著的,帶手柄的黑色煎蛋鍋。正奇怪為什么鍋會跑到他床上,結果沖著手柄一抓,摸到了平次的尾巴。
黑豹崽子既震驚又復雜的眼神讓遠山凜產生了一種“我是不是抓了不該抓的地方”的錯覺,然后就把平次提起來怒戳對方的良心。
粉紅粉紅的小舌頭一舔上來,遠山凜什么氣都消了。
看到最后云吸豹的網友們都一致地在評論區里寫了一個“慘”字,各種語言的都有。
8.
平次三個月大的時候褪去了藍膜,露出了下方漂亮的黃綠色瞳孔。
“就像我們大學圖書館前面發臭的噴泉。”——遠山凜形容道。
眾同事直呼閉嘴,我們正在吃飯呢好嗎?
豹子的皮毛有兩層,外層粗糙且容易脫落,是用來隔絕灰塵和熱度的,一年四季都在脫落更新;內層毛發則又細又軟,它們是“豹紋”的最基礎的部分,外層則起了一個加深紋路的作用。大部分花豹的黑化癥基因只會導致外層皮毛變黑,而內層皮毛則保留有原本的紋路,所以仔細觀察黑豹的時候還是能發現它們身上帶著不明顯的豹紋。只有十分少見的一部分變種會黑到一點豹紋都看不到。——平次就屬于這一部分罕見變種。再加上他有更加少見的綠色系眼睛,一時間倒是讓他變成了保護區里面的“紅人”哦不,“紅豹”,很多人都想認識一下這個帥氣的小伙子。
然而大家都知道這頭漂亮的黑豹不愛親人,除了那位年輕的獸醫,幾乎一有生人走進就會找個地方躲起來,用肉塊都騙不出來的那種。
平次現在可以開始吃肉了,奶水已經被遠山凜減到了每日一瓶的程度。不過看他的樣子好像并不排斥這樣,他的給他喂什么他就吃什么,進食完之后還會伸伸懶腰繞著自己的大籠子散散步,等著凜吃完之后再來找他。
現在的黑豹已經比緬因貓大了,四肢開始抽長,尾巴也比以前粗了好多,腳上的肉墊幾乎有他半張臉那么大,上面長著整齊柔軟的短毛,將灰白色的指甲藏了起來,走路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花豹喜歡爬樹,平次也不例外。然而他現在這個個頭已經做不到把凜當樹一樣靈活地爬上爬下了,重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的攀爬工具越來越結實,又長又鋒利,而遠山凜又穿得薄,稍不留神就會在對方的皮膚上劃出幾條血道子。——去想當初他剛開始吃肉的時候,還能聞著味順著青年的褲腿一路爬到對方肩頭坐等對方切好肉開飯,然而現在卻只能端坐在獸醫腿旁眼巴巴地望著。
雖然很想像以前一樣親昵,但他不想傷到凜,所以他得學會控制自己的力氣,同時約束自己的行為。
平次沒有兄弟姐妹和他一起長大,也不太可能從與同類的玩耍中總結出日后捕獵的技巧。他從出生開始就跟著人類,遠山凜會照顧他,和他一起玩,教他如何搶奪物品,區分打鬧和傷害,認清食物和朋友。
平次記得自己以前很喜歡一個帶著黑白條紋的玩具,而凜每次都要和他搶。人類抓著玩具的腿,他咬著玩具的頭,一人一豹僵持不下。眼看著青年就要把它搶去,平次豹直接急了,丟下玩具的頭對著遠山凜的手臂啊嗚一口。
這是他第一次嗅到血的味道,一時間還有些搞不懂狀況,只是覺得這個味道很香,一時間勾起了他的饞蟲,幾乎流了口水。房間外面的護士見狀直接急了,立即跑進來跪在人類身邊拉過了凜的手腕,皺著眉頭說了一大段話。然后另外兩個穿著工作服的人把他趕回了大籠子里,直接上了鎖。
他站在籠子里看著那位護士把那些紅色的液體洗掉,然后把一個棕黃色圓頭的細棍子對準遠山凜的手,青年哆嗦了一下,眉頭擰了起來。
平次咂了咂嘴,看了看遠山凜的手臂,然后自己咬了自己一口,也流了血。
好疼。原來這就是傷啊。
平次記住了,這次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已經具有攻擊性了,于是便再也不敢開口咬凜。
而平次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他差點兒就再也見不到凜了。——不是說青年脆弱到被咬了一口就死了,是因為保護區有一個規定,但凡有哪頭猛獸嘗了人血,那么那個倒霉的人類就不能再次出現在那頭猛獸面前。
因為猛獸始終還是有野性,雖然暫時和人類打起了交道,但是總有一天,他們需要獨自面對生存法則。他們會記得那個人鮮血的味道,下次可能還會發起攻擊。
【如果我們現在教導他咬人是錯誤的,那他回歸自然之后呢?如果他在未來的某一天,在林子里遇到了偷獵者呢?】
貓科動物是遵守信條的智慧型生物,他們比人類更懂得什么叫節制和需求。他們很清楚什么時候捕食,捕食什么,在他們不需要的時候,甚至看到有羚羊從面前走過去都無動于衷。肯尼亞大草原進入旱季時,可能方圓十幾公里只有一處小泥潭可以飲水。所有動物都會聚集在這里,不論是斑馬,羚羊,犀牛,還是獅子,獵豹。他們在這里和平共處各取所需,而離開這里,便是弱肉強食。——若是換做人類,怕是只會將這處水坑當做捕獵的陷阱,亦或是可以發危難財的工具。
人類的心智帶給了他們無盡的財富,卻也帶給了他們無盡的罪孽。
“所以我不會告訴平次咬人是錯誤的。我只會教他分辨好人和壞人。”
“你怎么教?”
“一個月以后,來看結果就是了。”
第二天遠山凜來看平次的時候,發現對方一直露著飛機耳,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子,看著他的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甚至還試圖舔/舐包在他手臂上的紗布。
遠山凜發現了對方前爪上已經結痂的咬痕,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個笨蛋嗎?”
平次看到年輕的獸醫為他打開了籠子,然后盤腿坐下來,沖他張開雙臂——
“平次,跳!”
黑豹的眼睛亮了亮,立起了耳朵,抬起尾巴嗖地一聲撞進了人類的懷里,然后湊上來在對方的脖子上一通亂舔。
年輕的獸醫還是很信任黑豹,黑豹同樣也很信任他。
9.
在遠山凜的努力下,平次六個月大的時候學會了辨認槍支,負責檢驗成果的是保護區的霍姆斯先生。他不是獸醫,也不是普通的后勤工作人員,他是個實打實的動物學家。今年已經是他在保護區待的第十年了,可謂是資歷頗深,經他訓練之后放歸自然的野生動物少說有幾十頭,算得上是這所保護區的元老級人物。
霍姆斯先拿起了一根樹枝,用它指著面前的黑豹。
平次窩在樹蔭底下懶懶地看了他一眼,躺在了草地上,尾巴像鞭子一樣不耐煩地抽打著地面,時不時地瞟一眼遠處的越野車。——他的鼻子很靈,離這么遠都能聞到遠山凜的味道。
霍姆斯把手里的東西換成了手機。
黑豹還是躺著沒動,看起來都快要睡著了。
于是霍姆斯放下手機,把手探向了最右側的雙/管/獵/槍,一抬頭發現平次已經翻了個身伏在地上靜靜地注視著他,一對兒漂亮的綠眼睛里寫滿了警惕。
男人默默地稱贊了一句,然后把槍拿起來抓在手上。
平次嗖地躥出一段距離,回過頭沖著霍姆斯咆哮,幾乎能看到他緊繃的腿部肌肉線條。
霍姆斯笑了一聲,“咔嚓”上了膛。
然后平次就跑得沒影了。
遠山凜花了十幾分鐘才在一棵大樹上找到平次,把他帶回了剛才測試的地方。
霍姆斯這次換了手/槍。
平次這回沒跑遠,似乎是知道手/槍的威脅性沒有獵/槍大,只是找了一處障礙物躲著,兩只眼睛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人類。
就算霍姆斯將□□別在褲腰帶上藏在衣服下面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于是從這一天開始,平次獲得了一個“名偵探”的綽號。——他是保護區里第一只掌握槍/支射程的豹子,一時間又變成了很多人口中的“傳奇”。
“真難以置信,他才六個月大!!!放在野外那是剛剛斷奶的年紀!!!干得不錯,名偵探!”霍姆斯對平次贊不絕口,甚至想嘗試著擼擼這頭聰明的黑豹,然而他一抬手大貓就跟磁鐵同極相斥一樣優雅地閃避了對方的手指,隨即撒開了歡兒撲向坐在樹蔭下面的年輕獸醫,模仿著瞪羚的動作繞著遠山凜跳來跳去。
青年本來在喝水,結果因為黑豹這么個動作嗆住了,摁著自己的胸口咳嗽了半天,下巴上還顫顫巍巍地掛著水珠。
平次豹見狀,立即在人類旁邊端坐,伸出舌頭湊上來舔掉了那滴涼涼的液體。
遠山凜笑瞇瞇地拍著對方的毛皮,感覺到手掌下的觸感比以前結實了很多。——他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能直接塞進兜里揣著的小崽子了。
平次越長越大,留給他們的相處時間也越來越少。
“你總有一天要離開我的,越早離開越容易適應。再過一個月我們就開始放歸訓練吧?你這么聰明,肯定學得很快。”
平次豹聽不懂這么長的句子,但是他本能地不喜歡遠山凜此時的表情。
看起來又欣慰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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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我可太難了
然后他就給平次包了寵物尿不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