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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晏承沒有想到的是,裴時嘉獨自找上門來。
裴時嘉換下了戰袍盔甲,一身黑金邊長袍隨著他的走動而搖擺,黑濃的長發也高高扎束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他見著了晏承,眉眼似乎霎時點燃了生氣,裴時嘉走過來,沉聲說:“阿承。”
晏承愣了一陣,因為以往裴時嘉就會這么叫他的。但是好久沒有被這么叫喚,他也許久沒有見過裴時嘉,頓時生出一些異樣的感覺。
“裴小將軍。”大抵是沾染上了血氣,裴時嘉整個人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晏承不太敢像以往那般直視他。
裴時嘉蹙額,又說:“那日我歸來,看到你了。”
“裴小將軍打了勝仗,我們都為你驕傲,大家都喜愛將軍。”
晏承是真心實意地說出這番話,他再抬眸望過去,就見到裴時嘉緊繃的臉色已經放松了,他的狹長攝人心魂的眼睛也揚起,眼角尾梢有一顆淡淡的淚痣,讓他的笑容看上去多了許多邪氣和蠱惑。
晏承看著看著,不知怎么就想到曾有人說,眼角有淚痣的人生平大都多災多難,想不到后來竟是應驗了。
裴時嘉聽完他說的話,喜上眉梢,走得更近。
“也得虧你的平安符。”裴時嘉比他稍高一些,說這話的時候,帶著笑意的呼吸都浸染上晏承的臉龐,濕熱得讓他面頰發癢。
晏承聽罷也不說話,又見裴時嘉從他那寬大的衣袖中,拿出了小小的翡翠玉色錦袋,晏承非常熟悉,因為那是他送給裴時嘉的。
他耳尖紅熱起來,偏偏裴時嘉還不放過他,繼續揚起嘴角說:“我平安回來了,阿承。”裴時嘉離開都城去往邊疆時,晏承追上他送給他護身的平安符,還給他一雙毛絨絨的暖手套。
晏承還在面紅耳赤,裴時嘉忽然上前一步,輕輕捏住他的下巴尖,俯下頭親上來。
嘴唇上印上裴時嘉軟熱的唇瓣,晏承當即瞪圓了眼睛,又震驚又有絲絲的竊喜。他與裴時嘉相識已久,心底里偷偷摸摸藏著的情愫不曾表露出,卻不想裴時嘉竟也對他有這樣的心意。
裴時嘉見他并未抗拒,反而是細膩白皙的臉頰潮紅,嘴角翹得更高,他垂眸含笑說:“我想和你一起,白首不分離。”
晏承七歲認識裴時嘉,十六歲相愛,而今已經相愛走過了十年,二十七歲的裴時嘉戰死沙場,二十六歲的未亡人晏承萬念俱灰,傷心欲絕。
曹迎見晏承馬不停蹄地趕往那處,絲毫沒有要歇下來休息的意思,心中也萬分哀嘆。他們都是知道的,晏承和裴將軍二人情深意切,兩人聚少離多,一人在都城一人在邊疆。裴時嘉從“裴小將軍”變成“裴將軍”之后,更是不能隨意離開邊疆要地,更多的時候是晏承策馬前來軍營。但這些都沒能離散二人的心。
哪曾想,上蒼竟生生讓二人從此陰陽兩相隔。
“晏承,晏承……停下來吃點東西吧。”曹迎見天色完全昏暗了,終于忍不住喊住身旁一意前行的人。
晏承已經無知無覺,幾近麻木,雙手、臉龐都已經凍得僵冷,他不餓,但是身邊的曹迎也需要休息進食了。
“好。”晏承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咀嚼吞咽下食物,等曹迎稍作歇息,二人又開始了馬不停蹄的趕路。
從黃昏一直到第二日的深夜,二人終于看見了浩浩蕩蕩的軍隊,他們都是裴時嘉的士兵,只為送裴時嘉回到故里。
晏承猛地一拉手中的韁繩,疾馳的馬兒吃痛地長長地嘶鳴一聲,前腿高高揚起,幾乎要把背上的人掀翻在地。晏承卻是動作干脆地從馬背上跳下來,奔向那泱泱人群中央的木棺。
那些士兵見著曹迎和晏承,自然停了下來。晏承每走近一步,都覺腳步如千斤重,木棺被緩緩推開,沉重的摩擦聲震動摧殘著晏承的大腦。
他眼見著深褐木棺揭開棺蓋后,露出了里面躺著的最熟悉的又陌生的面孔,雙目緊閉的裴時嘉,棱角分明的臉已經變得冰冷蒼白,緊緊閉合起來的嘴唇也已失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