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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便是京畿市坊,裴珩和胥錦穿過車水馬龍的街巷,走了不遠便是皇宮西側的寬大街道,僻靜肅清,遠離皇宮后,江陵再度熱鬧起來。
兩人難得漫步于市井間,從側街出來,踏上京城主干道的時候,卻聞前面一陣喧嚷。
前方沒有士兵府衛(wèi)開道,街上的車轎行人卻都自覺避讓,如分海一般開辟出一條能容兩架馬車并行的路來。
裴珩和胥錦停止交談,也看過去,見一華服錦衣、春風得意的少年走在前,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臂橫著,手上提著一只小巧的湘竹鳥籠。
少年背后跟著一架八人合抬的大輦,上面是一排如孔雀屏一般的櫸木架子。
那架子呈扇形,穩(wěn)穩(wěn)固定在大輦上,掛滿了各色鳥籠,大大小小,銅鎏金的、檀木黃花梨木的、鑲了寶石的,小至關著百靈畫眉的精巧籠子,大至蹲踞著白孔雀的半人高籠子,只聽啾鳴紛紛嚷嚷,夾雜著八哥鸚鵡的嘶鳴,仿佛大江南北的羽禽珍品都盡收其中。
那拎著鳥籠的華服少年走在前,背后孔雀開屏,如同百鳥朝鳳,可謂風騷無兩。
沿街百姓看得津津有味,時而有官宦富商的車轎停在街旁,里頭的人便會下來跟那少年施禮問候,顯然是權貴之身。
“這是什么人?”胥錦看得眉頭都抽了抽。
裴珩臉上的笑有點僵。
下一刻,那少年也不怎的眼神好使,一眼瞧見了裴珩,臉上一喜,把鳥籠丟給身后侍從,展開雙臂熱情迎上來:“啊——九叔!”
裴珩沒讓他擁抱成功,拍了拍少年肩膀,瞥了一眼那百鳥大輦,道:“怎么一回京就遛鳥呢?”
“一路趕得急,馬車里悶壞了,這不趕緊出來讓它們透透氣。”少年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看向胥錦,“這是……莫非就是那位東海來的王妃?”
“胡說八道什么?”裴珩一巴掌拍他背上,“讓你家仆把那鳥架子側著抬,路都堵成什么樣了?”
少年倒是聽話,嬉皮笑臉問候了胥錦,回頭讓家仆把愛鳥往回送。
裴珩朝胥錦簡單介紹幾句,胥錦冷淡地問候了少年。
這位遛鳥少年便是淮原王,當今圣上的十二堂弟,裴珩的小侄兒。依帝國封赦禮制,這一輩親王是兩字封號。而裴珩沒有同輩的皇族兄弟,是唯一的單字封赦親王。
今日入京第一天,淮原王見了裴珩很是美滋滋。
還沒顧上多說幾句,不遠處仆從驚慌無比地跑過來:“小王爺,那那那……雪金雀兒快不行了……”
裴珩有些擔憂地看向淮原王,十二侄兒愛鳥如命,死一只得哭幾場,當街占道遛鳥就夠丟人了,若是當街撲他懷里哭,他打算當場斷絕叔侄關系。
不過淮原王的反應出乎意料,他只是平靜地嘆了口氣:“帶回去收拾著埋了吧。”
仆從戰(zhàn)戰(zhàn)兢兢退下。
裴珩稀奇道:“怎么不見你傷心,總算不那么拿玩物當命根子了?”
淮原王滄桑地湊過來,扒拉開眼皮子,展示他眼底的紅血絲:“九叔,一路越靠近京城,我那寶貝死得越歡,死太多實在哭不過來,眼淚都干了。曾經滄海難為水,衣帶漸寬終不悔,九叔,你懂……”
“行了行了我不懂。”裴珩一身雞皮疙瘩,“是水土不服么?往年來的時候也沒出過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