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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那種曖昧的異樣很容易就被老媽子老五察覺到了,那天方措提早從學?;貋?,在門口看到老五的車子,老五這人活得大大咧咧,尤其在方牧這兒,基本是當成自己的第二根據地,這回卻難得的竟進了方牧的房間談事兒。
方措并不是有意偷聽,只是經過的時候剛還聽到自己的名字,他心頭一跳,不由自主地就停住了要離開的腳步,屏住了呼吸。
屋子里,老五問方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方牧抽了一口煙,臉上看不出神色,“我什么也沒想?!?
之后有一段沉默,彼此都沒有說話,然后就聽見方牧說:“你知道我這個人,從來不去想太過長遠的事兒,也想不來復雜的事,從前,命懸一系,沒條件讓我去想,后來,也習慣了不去想。有時候,心里也羨慕別人都有個家,但我知道我不是過那種日子的人,結婚什么的,就算了,何必害人?這么多年了,身邊來來去去的,有人恨我,有人愛我,到最后,心里面牽掛的,也就這么一個,管他是什么感情呢,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哪天,他要覺得后悔了,有更好的選擇了……”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狠狠地抽了一口煙,發狠道,“我也不勉強?!?
方措的心臟緊縮,劇烈的疼痛伴著強烈的歡喜,令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靠著墻縮成一團,鼻子酸澀,眼睛生疼,一點一點紅了,卻又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點一點地將盈于眼眶的淚逼回去,他沒有沖進去告訴方牧,他不會后悔,一輩子都不后悔,那樣太幼稚,他只是深吸一口氣,讓縮成一團的心臟舒展開來,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轉眼,時令進入盛夏,狗東西居然熬過了一個冬天,盡管身上的毛掉了再也沒長出來,極其挑戰人的視覺審美,但到底頑強地活了下來,并且有幸享受到方牧這只鐵石心腸牲口的伺候。一場從菲律賓以東洋面上生成的超強臺風席卷了沿海一帶。方牧他們所在的城市也沒能避免,臺風伴隨著強降雨,電視上、網絡上到處都是這次臺風的消息、警報。
方措從學校回來,一路狂風驟雨,從公車站到家這一段路,因為是老街,排水系統落后,路面已積了水,水深處漫過腳踝。雨傘根本撐不住,到家的時候,方措已經從頭濕到了腳。
方牧不在家,屋子里一片漆黑。房子很有些年頭了,又是木結構,滲水嚴重,尤其是方措的房間,半張床已經濕透,屋子里一片狼藉,根本無法住人,床上、書架上蓋了雨布,估計是方牧弄的。
方措換了身干衣服,下樓打開冰箱做飯。連著幾天暴雨,也沒上菜市場,冰箱里存貨已經不多,剛好還有中午的剩飯,方措干脆拿了幾顆雞蛋,做了簡單的蛋炒飯,又給粽子煎了香腸,喂了狗糧。
大概七點多,方牧才回來,穿著雨衣雨靴,一身風雨,走到廊下,脫去雨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解釋說:“街東邊的幾所老房子進水太嚴重了,家具都泡了水,沒法住人了,好歹勸著老人暫時住到招待所去了,今晚風再大點兒,不知道會不會塌。”
方措遞給他一根毛巾,說:“先吃飯吧?!?
方牧點點頭,走進屋,在飯桌旁坐下,又記起什么,說:“你那房間也不能住人了,漏水太嚴重了,今天晚上跟我睡一屋,先對付過去,明天再看情況?!?
話剛說完,屋子忽然一黑,竟然停電了。
方牧放下碗筷,找出手電筒,再度披上雨衣,走到外面查看電壓表。雨太大,遮擋了視線,連眼睛也睜不開,方措也披了雨衣,用手機照明跟著出來,方牧看他一眼,說:“你進去吃飯。”
方措不肯,“別弄了,雨太大了,又黑?!?
方牧不聽,“你在家待著,我出去看看?!闭f完,竟一頭闖進風雨中,磬哐磬哐地淌著水摸黑走出了院子。方措找了半天,找出半截蠟燭,點著了,也不吃飯,就等著方牧,大概半個小時后,方牧回來了,“臺風把街口的樹刮斷了,樹干壓斷了電線,整條街都停電了,今晚這么大的風雨,沒法兒修了,只能等臺風過后再說。”
兩人就著微弱的燭光,吃了晚飯。
臺風天,又停電,實在沒有什么娛樂活動,吃了飯,兩人都上了樓。
外面的風雨沒有一點要停歇的,窗戶玻璃被打得啪啪作響,屋子里卻是另一種安寧平穩。
方措沖了澡,走進房間,床頭點著一截蠟燭,先沖完澡的方牧只穿著一條大褲衩靠在床頭抽煙,他的臉一半暴露在昏黃的燭光下,另一半隱沒在黑暗里,有一種過盡千帆歷盡千帆的滄桑的性感,煙熏繚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情此景,方措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心底像夕陽下的湖泊,有著前所未有的寧靜。
男人抬起眼來,“愣著干什么,洗好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