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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碎瓷片收攏起來,扔進了垃圾桶,桌上的碗筷也懶得收拾了,任其攤著,將自己摔進沙發里,呆呆地坐著。過了一會兒,他抬頭,看見少年站在樓梯口,怔怔地看著自己,因為背光,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感到一種執拗和哀傷。
方牧拍拍身邊的位子,讓方措過來坐。
少年下了樓,沉默地坐到方牧身邊。他手上的傷只是胡亂地裹了一下,方牧拿過他的手,解開紗布,又給一圈一圈給細細地綁好了,剛剛的劍拔弩張似乎都不見了,方牧的語氣有著難得的和藹,帶著些微的感慨,“你長大了,噢,我記得你是要高考了吧?”
方措垂下眼睛,淡淡地說:“我提前了一年畢業,已經上大學了。”
方牧有點吃驚,但還是覺得高興,因此臉上有了一個很短暫的笑,有點與有榮焉,“哦,在哪兒上學,學什么?”
“就在s市,學土木工程。”
“那不遠啊。”
“嗯。”他說完,又抬起眼皮,一眨不眨地盯著方牧看。方牧被他這種目光盯得瘆人,忍不住摸了摸眼角的傷疤,“你孫叔該結婚了吧?”
“嗯,上個月他女兒滿月。”
“哦,真的啊。”他臉上帶出一點真實笑影,然后像石子入湖的湖面,一圈圈的漣漪過后,又恢復了平滑如鏡。他實在不是能跟人談心的料,這么幾句話后,他就有些詞窮了,撐著腿站起來。他一動,方措就像一只受驚的野獸,立刻也站起來,警覺地盯著他。
方牧知道他在擔心什么,想了想,說:“我暫時不走。”
但這話并沒有讓小崽子安下心來,方牧實在受不了他如同驚弓之鳥的樣子,干脆轉上了樓進了自己的房間。房間顯然一直在打掃,干凈得一塵不染,跟他離開前沒什么兩樣。
方牧將自己摔在床上,雙臂枕著腦袋望著舊舊的天花板,出神。
天一點一點擦黑了。等方牧從房間里出來,就看見自己門口旁邊的墻壁上靠墻坐著一個黑黢黢的人影,像一只忠心耿耿的守門犬似的。門一開,那人影就驚醒過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靜靜地瞧了方牧一眼,走下樓去了,大約是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他的腿有些發麻,因此走起來一瘸一拐的,有點可笑。
方牧卻笑不出來,他站了一會兒,也跟著下了樓,看見小崽子進了廚房,開始做晚飯,就挨在廚房門口,說:“我說暫時不走就不會走,你這樣跟個跟蹤狂似的,很出息么?”他停了停,又說,“再說,我真要走,你攔得住?”
方措低下頭去,良久他轉過身來,廚房里并沒有開燈,黑漆漆的一片,只能看見方牧的一個大致輪廓,但方措感激這片黑暗,做了他的保護色,他用盡力氣,使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可惜,“方牧,你別走行嗎?”他吸了吸鼻子,接著說,“我想過了,我不結婚,也不離開,就一直陪著你,咱們一塊兒,好好過日子,行嗎?”
方牧一愣,他想不出方措小小年紀的怎么會有這樣滄桑的想法?先別說方牧,方措現在才十八歲,大好的年華,大好的前途正等著他。方牧知道方措從小的經歷,讓他抓著自己的這一點溫暖就跟抓住生命稻草似的,但他以后還真能不結婚?不過是小孩子一時意氣,所以他也只是笑罵一句,“放屁!”
36第二十六章
吱一聲,黑色奧迪急急地停在院子門口,老五來不及鎖車門,急驚風似的從車上滾下來,因為太急了,進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給摔了個大馬趴。前面傳來一道涼涼的聲音,充滿戲謔,“喲,這么大的禮啊,怪不好意思的,平身吧。”
老五抬頭一看,可不就是方牧那牲口,坐在屋檐下,他家那只已經成精的狗蹲在他旁邊,伸著舌頭一臉傻像地看著自己。
老五滿心滿懷的那點子的擔憂驚喜瞬間被澆熄,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恨不得拿臭雞蛋爛菜葉往他臉上招呼,走得近了,就看見下午燦爛的陽光下,方牧笑得沒心沒肺,他并未老去,還是一樣的英俊,漠北朔風一樣,神秘又凌厲,但無法掩蓋那種風霜感,那種感覺,就像當初時隔五年,他初見歸來的方牧一樣。
他忍不住煙圈一紅,趕緊低頭掩飾,怒罵道,“操,滾你丫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方牧嘻嘻一笑,并未在意。老五收斂了臉上的嬉笑怒罵,拎了拎褲腿,也不管身上那幾萬塊錢一套的西裝了,就學著方牧的樣子坐在屋檐下,摸出一包煙,分給方牧一根,給兩人都點上了。
“事情都辦完了吧?”老五抽了口煙,緩緩吐出煙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