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蘑菇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蘇二太太看她半晌,突然奪下茶杯說:“云卿,你犯什么糊涂!”
“二太太何出此言?”云卿嫣然一笑說,“買賣談成了。這單生意能讓蘇記成敗只在您手中,就看二太太您怎么做了。”
蘇二太太突然嘆氣說:“我在隔間聽的清楚,你為什么想都不想就回絕了曹爺?”
“二太太不是說了嗎?男人不可信,想要的時候才捧。”
云卿一句話賭了二太太老半天,云卿只是覺得了解了一件事,心里很輕松。曹致衎其人的確不錯,富而不宣,貴而不彰,豪而不奢,是真正的望族子弟。但總歸不是所有不錯的男人都是可嫁的吧。
二太太頓了良久,仍是對云卿說:“我瞧著這曹爺倒是不錯,如果你真愿意回一句‘與我同心梔子,報君百結丁香’,那么不管對你,對你姑姑,總歸是沒壞處的。你究竟是在想什么呢?”
云卿知道蘇家那檔子事讓蘇二太太感慨良多,也知道蘇二太太這會兒是真心在勸她,因此也真心道了句謝才說道:“‘婦姑相喚浴蠶去,閑看中庭梔子花?!绻軤斕裘鲉柫?,二太太便回他這句就好?!?
梔子雖有同心意,她哪里有那份閑情逸致呢!
至于究竟在想什么,云卿暗自發笑,說句不大合適的,自那日慕垂涼河中相救一語驚人之后,她眼底心底,琢磨的可就只這么一個男人了。
蘇記的買賣既然定下,后面就沒云卿什么事兒了,蘇二太太既然打定主意要爭,也就不需她費心。倒是晚上嵐園的小宴很是令人期待,她很稀罕蔣寬這樣的朋友,加上又存了份兒感激,是以很想好好招待他一回。
不過在蔣寬來之前,另一件擱置已久的事必須要處理了。
正是午后,太陽曬得人身心皆是疲懶,園子里的花貓蜷成軟軟和和的一團,在金合歡樹下打著呼嚕睡著。云卿看著鄭中扉離開,心底說不出的空落,蒹葭在一旁幾番欲言又止,終是說道:“小姐,鄭中扉他……可信么?”
大夏天的,太陽著實沒什么曬頭,云卿拉了蒹葭的手貓在了樹蔭底下,邊往后院兒走邊說:“可信的,這么大個秘密,這么多年他活得那樣不好都沒說出去,絕不會此番見了我們反倒四處張揚了。說到底他偷偷喜歡了夏晚晴那么久,最后懦弱地眼睜睜看著夏晚晴死了,他心底這份兒悔恨難過也是旁人難以想象的。此生若能有機會再為夏晚晴做些什么,他是死也甘愿了,不然以他那么膽小,干什么還要回物華城呢?”
蒹葭心頭倒不大相信這個莫名其妙的鄭中扉,她遞過帕子給云卿擦汗,看著她說:“便不需要防著些什么?現如今就這樣把他放了,萬一出什么岔子,咱們多年心思可就白費了,況且,又怎么知道他會去哪兒呢?”
“慕家,”云卿折了帕子扇著風,抿嘴笑說,“不是說查不到慕九章的消息么?那就不必查了,有慕垂涼護著,我也不奢望能查到多少了。慕九章得到了夏晚晴又不珍惜,他可算得這世上鄭中扉最厭恨的人了,他必去慕家?!?
蒹葭對鄭中扉不甚了解,思前想后的,雖說不大放心,倒也無法提出什么明智見解。干脆閉了嘴隨云卿去后院兒。倒是云卿邊走邊琢磨說:“曹致衎我不怕,蔣寬我也不怕,唯有那個慕垂涼,我心里真是沒底兒。那天我讓蔣寬請當日下河救人的都來嵐園赴宴,以蔣寬的性子,必是也要請慕垂涼的,你說他會來么?”
蒹葭未曾好好接觸過慕垂涼,心里頭對這位四族之子多是敬重,但全然沒有云卿那么提防,她前后想了一番說:“說是約了八月初一,許是不會這會兒來吧?不過若是我,我倒很想趁機來瞧一瞧,嵐園呢,物華城幾個人見過?我倒不信這位四族之子不好奇?!?
一瞬間有什么念頭閃過云卿的心頭,她迅速覺察到異樣,卻沒能抓住那份敏感,云卿站定了,突然蹙眉問蒹葭:“若是你,想要來嵐園,又脫不開身,你會怎么做?”
蒹葭雙眼一亮,登時警醒:“小姐的意思是……蔣少爺?”
云卿嘆口氣說:“八個蔣寬,也不是一個慕垂涼的對手……算了,見招拆招吧,總歸現下不論是蔣寬還是慕垂涼,明面兒上都是想和我們做朋友的,這就足夠了?!?
七月份日頭長,是以雖說是夜宴,蔣寬一干人等卻是太陽沒下山就來了的。嵐園的總管商陸在門外候著,大丫鬟紫蘇陪云卿在門里迎,里頭女眷七七八八地屏退了,只留幾個利落小廝在前院兒等候吩咐。
“哎,云卿!”蔣寬竟是跳過了商陸,直接沖著云卿過去了。
云卿一看倒愣著了。她先前見過蔣寬兩次,都是松松垮垮的薄綢衫,頭發雖算不得亂糟糟,倒也絕算不得齊楚,今兒卻是仔仔細細打理過了,身上罩一件白玉色錦緞長衫,腰上橫一道湖水綠云紋玉腰帶,整個人看起來儒雅俊逸,別說看不出物華惡少的影子了,縱使說他是哪家恭謙溫潤的書生,也沒人會疑心了去。
“你這副樣子……”云卿不打算跟他生分,看了覺得好像便直接掩口笑他。蔣寬臉一紅,眼神如當日蔣宋茶莊相見時一般躲躲閃閃,他明顯不大自在地扯著衣袍下擺說:“那什么……我是覺得吧,赴宴什么的,總要……哎呀你看什么看別看了!”
這一來,云卿紫蘇和商陸都笑了。
“讓你請的人呢?”云卿笑說,“那日里幫我們的多了去了,我準備了許多酒,你一人可喝不完?!?
蔣寬逃過一劫,忙點頭說:“來了,來了!”然后沖身后喊:“快來,長庚!”
云卿指尖兒一顫,臉上神色瞬息萬變。
依舊是石青色的葛布衫,那人半弓著腰說:“小的宋長庚,是跟在慕少爺身邊兒的。少爺本應了蔣少爺的邀要來嵐園,可巧又有事耽擱,暫時不能過來,就吩咐小的過來敬裴小姐一杯酒,以謝相邀之盛情。”
長庚仍然姿態恭謙,神色得當,挑不出一丁點兒毛病來。云卿的笑有點兒僵,也沒興致再問為何只有這二人過來,只是避開慕垂涼簡單說:“不敢,宋公子能來就好。蔣少爺請,宋公子請?!?
蔣寬明明盼著進嵐園,聽云卿說話時卻有幾分心不在焉。云卿心思也不在蔣寬身上,只一心想著他慕垂涼究竟是想干嘛。直到長庚驚嘆道:“好一番江南水景美如畫!”
云卿蔣寬這才齊齊抬頭。
正對著嵐園大門的是一方假山石屏,所謂開門見山,現如今各家園子都已諳熟此道,太湖石皺、漏、瘦、透布局大氣堆砌精巧自不必多說。然而嵐園布局之奇巧,皆皆只在這石屏之后。現如今他們已隨商陸走過石屏,面前的是綠水悠長,回廊環繞,碧瓦朱甍,雕梁畫棟,那是一分不差的蘇州園林景致。
云卿是蘇州云家過來的,裴二爺慣著她,便將園子修成了此番模樣:前院兒是建在一汪碧湖之上,面對正門的寬大石屏之后便是九曲回廊,回廊精巧自不必說,只是蜿蜒所至,或一株垂柳映夕陽,或一池紅鯉戲碧波,或是一片玲瓏剔透的太湖石,讓人難辨自己究竟是置身于山石還是水波,亦或是轉角處一片姿態優雅的荷花,芬芳馥郁,令人迷醉。這回廊連著綠水,兜兜轉轉自成景致,偶爾懶懶游過幾只雪白的肥鵝,或是一對繾綣的鴛鴦,更是叫人不禁側目,流連忘返。便是那隱匿在回廊之后的亭臺樓閣再精巧,一時倒也無人問津了。
物華地處中原,這般勝景自是少見,長庚那樣說話穩重的人有這一嘆倒也說得過去,更不需說蔣寬愣在原地突然驚嘆說:“云湄,你竟住在這樣的好地方!”
023 牽絆
云卿與紫蘇面面相覷。
蔣寬在回廊一處轉角站定了,那兒面朝西,做成一方賞景臺的模樣,旁邊零零散散種些玫瑰花。他便站在那玫瑰叢中,白玉色錦緞長衫讓夕陽余暉那么一照,整個人身上便自然而然溢滿了出數不盡的倜儻風流。云卿瞧著他目光空蒙,禁不住笑說:“瞧你這樣子,我是云卿呢!”
蔣寬一愣,訝然回頭,盯著她看了半晌才有些抱歉地笑了。然而再跟著云卿她們前行時,他臉上多多少少露出難掩的失落。
因著長庚來了,云卿心思便重又放到了慕垂涼身上,是以對蔣寬的異常不甚在意。倒是紫蘇機警,找了轉彎處一個空當悄聲問云卿:“蔣少爺跟云姑姑挺熟嗎?”
云卿瞧著長庚正跟商陸談笑,壓低了聲音說:“沒呢,只上次幫忙從河中救我姑姑,算下來不過只見了一面而已。”
紫蘇略略蹙眉,看著蔣寬背影喃喃:“那可怪了,口誤竟誤到個只見過一面兒的人身上。”
“不當緊吧?”云卿說,“那蔣寬是小孩子心性,什么都擺在臉上的,沒那么些彎彎繞?!?
“這樣么?”人前不便多言,紫蘇只得笑容如常拍著云卿手背說,“許是我多想了,走吧。”
走過曲折的水上回廊,對面是一棟精致的畫樓,這里正對著大門,原是尋常人家的正廳,專用來招待上賓的。可裴二爺自修建嵐園就沒打算請人來游園,是以親自提筆書寫了“十丈紅塵”四個字,暗諷這些巴巴地湊上來的都是些個俗世俗人。
那字寫的瀟灑俊逸又大氣磅礴,單論字實是一字千金,長庚仰面看了匾額許久,對云卿笑說:“來時我家爺特地叮囑,說裴二爺著人修建的園子,必是物華城獨一份兒的,叫我切莫大驚小怪失了分寸。可是嵐園這樣的地方,哪能叫人不驚,十丈紅塵里,又哪能叫人不失分寸呢?”
長庚今兒雖說是替慕垂涼來,但身份終究是差蔣寬一大截兒,他這樣穩重的人,人前原不該這么多話的。云卿對長庚防之又防,一邊兒刻意不想慕垂涼,一邊兒卻招架不住一看到長庚便想起他慕垂涼,此番長庚這樣貿然開口,倒叫云卿心煩得很。
倒是蔣寬,看到這四個字難得悵然一番說:“十丈紅塵呢……哎……”
這廂蔣寬話音未落,只見雕花的門庭里閃過一抹緋紅,原是云卿的姑姑云湄來了。云湄原是不喜見人的,但今兒為的是答謝救命之恩,便不僅要來,更要作為主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