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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夜歪歪扭扭地坐在酒店房間的單人沙發(fā)上吃蘋果。
大概十五分鐘之前,他和霍可樂在超市里精心挑選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水果混著各色零食,最后提著兩大袋的購物袋心滿意足地回到了酒店,并得到了小霍的削皮服務。
雖然削完皮的蘋果看上去似乎比原來的大小縮水了一圈,但葉夜還是很高興,畢竟霍可樂收著長腿委委屈屈地蹲在垃圾桶旁邊悶頭削皮的樣子實在是有些過于可愛,可愛到讓他忍不住走過去趴在人身上含含糊糊地貼著耳朵說騷話,逗得霍可樂從脖子一路紅到了耳朵根,差點捏不住手里的蘋果。
削完蘋果,葉夜開吃的檔口,霍可樂也沒閑著,他又去把購物袋里的東西整理了出來,一個個按照大小碼在了單人沙發(fā)邊的小茶幾上,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是動作微妙地放得很慢,似乎試圖以此來延長留在葉夜身邊的時間。
等到最后一包清口含片也拿出來,實在是沒得整理的時候,葉夜手里的蘋果也正好吃完,他看了看皺眉盯著購物袋的霍可樂,被萌的小心肝一陣亂顫,沒忍住站起身直接上手揉了把自家大金毛的狗頭,笑瞇瞇問:“還不想走呀?”
霍可樂很想否認,但是對上葉哥笑意盈盈的眼睛,還是吭吭唧唧地從喉嚨里發(fā)出了含糊的答應聲,順手又接過了吃完的蘋果核扔進垃圾桶。
葉夜笑了開,索性拉著霍可樂的手和他換了個位置,變魔術似的從口袋里掏出了個小小的指甲剪,滿臉熱情:“要不要剪指甲?”
那是在葉夜和霍可樂剛在一起沒多久的事情了,那時候霍可樂看到電視里的女主角溫情款款地給男主角剪指甲心動了,于是也哼哼唧唧地讓葉夜給自己也整了一個——其后果就是自己坑坑洼洼了一整個月的指甲與超華里顯微鏡女孩們嘰嘰喳喳的“哥哥的指甲是自己啃的嗎?”以及“這能是自己啃的嗎,這根本就是狗啃的”。
拜這個所賜,后來他們在一起的十年里,只有霍可樂小心翼翼給葉哥剪指甲的份,葉哥再沒答應過給他剪指甲。
這其實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或者說,這實在不是一個值得單獨提出來說的事情,頻繁地說出“剪指甲”三個字甚至有點傻,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在看到葉哥信心滿滿地忽然掏出個不知道什么時候偷偷買來的指甲剪,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霍可樂卻下意識地覺得鼻酸。
他吸了一下鼻子,伸出了手指:“好呀。”
葉夜蹲在了他的跟前,拿著嶄新嶄新的指甲剪比劃了半天,怎么都覺得別扭,他皺著眉頭左右看了一圈,最后干脆直接把腿一邁,跨到了霍可樂的腿上,窩在他的懷里捧著手給他剪指甲。
霍可樂順理成章地把下巴擱在了葉哥瘦削的肩膀上,視線落在少年的耳朵上,他的耳朵很白,在日光的印襯下幾乎透明,又在耳垂上墜著幾分溫情的紅,讓霍可樂恍然有種回到過去的安穩(wěn)。
他長長地吸了口氣,又無聲地呼了出來,安靜地享受這一刻完全獨屬于自己的時光,甚至從心底泛起了幾分困倦。
過了很久,霍可樂感覺到擺弄自己的手指似乎停了下來,懷里的身子也懶洋洋地舒展開,葉哥捧起了他的兩只手認真端詳了一下,然后聚到了自己跟前:“好多了吧。”
霍可樂順從地垂眼去看,細長的眼睛配合地睜大,口氣相當真誠和驚喜:“葉哥真厲害。”
葉夜嘿嘿笑:“我后來去練過了。”
霍可樂收手看他:“練過?”
葉夜眨了個眼,笑著說:“葉夜的媽媽啦。”
其實是小褚總。
他那時候閑著沒事就拉著褚西剪指甲,即便未來星際的科技已經(jīng)可以由機器自助完成這種生活瑣事了,葉夜也還是惦記著自己當初把霍可樂指甲剪禿的事實決定一洗前恥,并總算是取得了初步成果。
霍可樂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兩人又就著一塊窩在沙發(fā)上的姿勢黏黏糊糊了好半天,霍可樂才終于做好了離開的心理建設,起身告別。
他想葉哥應該需要私人空間,那自己就不能這么不識趣。
作為一個體貼的情人,葉夜送著霍可樂下了樓,臨分別前,霍可樂溫柔地親了親葉夜的唇角,一雙深褐色的眼睛軟乎乎的,像是只搖尾巴的大狗,彎下腰輕聲詢問自己明天還能不能來找他。
葉夜再次驚訝于霍可樂的小心翼翼,然后爽快地應了下來。
“想來就來。”葉夜笑著應下,又忍不住故意逗他,“不過明天來,要給我做飯。”
霍可樂的眼睛彎了下來:“好呀。”
葉夜表示質(zhì)疑:“你會做飯?”
霍可樂笑:“葉哥如果需要我會的話,我可以加急培訓。”
葉夜對于霍可樂明天能不能成功做出午飯這一點持保留態(tài)度——說起來他的攻略對象們好像基本都不會做飯——但既然霍可樂都信誓旦旦地應下了,葉夜自然也不會不解風情地打擊他的信心。
兩人約好了時間,葉夜就目送著霍可樂出了大門,兩人隔著旋轉(zhuǎn)的玻璃門互相揮了半天手,葉夜才哼著歌走回電梯間。
他心情不錯,一路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自個兒房間,拿著門卡刷開了房門,又幸福地拆開了一袋重油重鹽的薯片,正打算感受把快活似神仙的肥宅生活,忽地就聽到了有人敲門。
敲門聲并不重,葉夜起初還以為自己幻聽,直到對方鍥而不舍地又敲了一次,才抱著開了袋的薯片一頭霧水地去開門。
房門打開,門口的男人露出溫和而禮貌的微笑對他頷首示意,聲音柔和:“您好,小葉先生。”
葉夜:“......”
葉夜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心虛,他緩緩地把手里的薯片袋子藏在了背后,訥訥地回復道:“......胡叔。”
葉夜認得這個人,或者換句話,但凡和邊淩有些交情的,大抵都認識這個人。他是邊家二當家的司機,也是他的助理,處理的大多是些生活上的瑣碎事情,與公司里專門負責工作的秘書各司其職。
在葉夜片面的認知里,他所做的事情大多就是訂座、買花、接邊叔叔東南西北地到處跑,再順帶給邊叔叔的小情人——葉夜本人——送禮物。
作為葉清安的時候,葉夜其實還蠻經(jīng)常看到對方的,但或許是身份緣故,對方并不怎么和他多說,只有在邊淩因為工作原因離開一段時間的時候,才會如同傳話筒般地出現(xiàn)在他四周,最常說的不是“這是先生在拍賣會上拍來送給您的”就是“先生囑咐您添衣”。
所以,很不幸的,時至今日,即便葉夜死了又活,他也不知道對方到底叫什么名字,只記得姓胡,于是也就一直叫對方胡叔。
胡叔好像沒有考到葉夜的微妙表情似的,他面帶微笑地雙手奉上了個白色紙袋,聲音一如既往地彬彬有禮:“先生托我向您問好,并送來了些東西。”
葉夜有點緊張,胡叔在他的眼里,就等同于邊叔叔的替身,他前面開門看到對方的時候心臟差點都漏一拍,活像是被現(xiàn)場抓奸了......不對,他已經(jīng)被現(xiàn)場抓奸了。
情況好像更可怕了。
葉夜默默伸手接了那個紙袋子,也沒去看里面到底是啥,只是抬頭覷了眼胡叔的表情,反復斟酌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問:“邊叔叔......”剩下的音節(jié)在喉嚨里咕噥咕噥地含糊成一片,只剩下句,“...還好?”
胡叔看著他,表情有些意味深長,但笑容仍然客氣:“或許,您可以自己去確認一下。”
葉夜:“......”
那就再等等。
葉夜心虛地低下頭,胡叔見他不說話了,便也笑著告別:“東西送到了,那么我就先走了,小葉先生注意安全。”
葉夜乖乖應和:“好的。”
胡叔又思忖兩秒:“...少吃油炸,先生不喜歡。”
葉夜:嚶。
這句話對于胡叔來說著實是有些出格了,說完之后,他便也不再逗留,對葉夜微微點了點頭之后,便轉(zhuǎn)身離開了,徒留下葉夜心情沉重地關上了房門。
邊叔叔那邊怎么辦,葉夜還沒有想清楚,掰是舍不得掰的,怕又有點怕。
他低頭打開了手里的紙袋去看里面的東西,然后從里面翻出了一套銀灰色的嶄新睡衣。
葉夜很快辨認出這套睡衣和自己在邊家穿的睡衣是同款。
并慢了一步地意識到,自己晚上住在酒店,的確是缺了一套睡衣。
葉夜仿佛聽到了邊叔叔在他耳邊給自己敲喪鐘,面無表情地提醒自己一舉一動都在他眼皮直下,不如速速回家受死。
葉夜好脆弱。
有句講句,葉夜其實并不意外邊淩能夠找到他,且不說作為霸道總裁的叔叔,手眼通天根本就是基本素養(yǎng),光是他現(xiàn)在用的手機是邊淩送的這一點,應該就足夠鎖定自個兒的位置了。
但知道歸知道,真看到這些直白地由邊叔叔攤開鋪平送到眼前,還是讓葉夜覺得有點不太習慣。
葉夜憂愁地坐回自個兒的單人沙發(fā)上,看著剛吃了兩片的薯片袋子,只覺得接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也是在這個空檔,放在兜里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葉夜掏出來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是自己選擇了消息免打擾的宿舍群出現(xiàn)了一排艾特自己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