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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邊慎,邊淩瞇起了眼睛。
有那么幾秒鐘,邊淩甚至沒有意識到對方眉眼間的熟悉感來自何處,但很快,邊淩就從記憶的深處找到了根源——這真是一張相似的臉,帶著熟悉的無辜天真,和陌生的開朗快活。
邊淩轉正了身子詢問:“你叫什么?”
前面看到邊慎的時候他就有注意到對方身后跟著另一個男孩,他本以為是對方只是自己這個冷淡寡言侄子哪一個同學或工作伙伴,但此刻看到這張臉,才意識到似乎并不是他想的那樣。
那個男孩從邊慎的背后完全站了出來回答,他手腳細長,皮膚白皙,笑起來陽光燦爛:“葉清安。”
連姓都一樣。
就像是葉濯當初沒有死在冰涼的手術臺上,而是治好了腿隨著十年時光長成了一個活蹦亂跳的大男孩。
邊淩的余光掃過表情難看卻又因為多年教養而沒有發作的邊慎,后者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打量,眼神冷淡地回看過來:“叔叔如果沒事的話,我帶清安去吃飯了。”
但興許是突然從記憶中被翻出來的葉濯太過清晰,以至于本來不會也不該多說什么的邊淩忽然開口問了句:“你們是什么關系?”
這次葉夜沒有等邊慎說話,就率先一步仰起臉擲地有聲地回答:“只是朋友。”
這四個字讓邊慎的渾身都僵住了,在他的世界里,仿佛一切都成了慢動作,他一點點轉頭看過去,目光細細地劃過葉清安的眉梢眼角,鼻尖唇畔。
在這一瞬間,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幾年前,他站在兔子哥哥的身側轉頭,看見他以一種彼時自己無法理解的眼神遙遙注視著邊淩的背影。
那時候他多愚笨啊,即便那愛慕之意都要從哥哥的眼眶中滴落下來,他也毫無所覺。
而現在,他找到的替代品注視著他的叔叔,眼睛里似乎也有同樣的光芒閃爍。
他可以在任何時候,任何人面前宣稱兩人是朋友,但怎么都不能是在邊淩的面前。
邊慎甚至是前所未有地惱怒了起來,即便葉清安和葉濯有一百種一萬種一億種不同!!!
——他們為什么偏偏在這一點上如此相同?!
他不甘心。
也是在這一刻,憤怒和懊惱灼燒了他的理智,邊慎第一次不顧禮節和顏面,沖動地抓住葉夜把他拽進了包廂,將邊淩丟在了背后。
包廂門被大力推動地吱吱作響,葉夜滿臉故作的茫然被推在椅子上,看著邊慎閉了閉眼睛,然后鄭重地蹲在了他的面前,聲音放輕,說:“和我在一起好嗎,清安。”
葉夜愣住。
邊慎的眼睛是一片混沌的黑,瞳孔的深處似乎還有更多的線纏繞成一團,可是他的表情已經收拾妥善,語氣也十分溫柔,甚至伸出手來輕輕摩擦剛剛用力拽過的手腕:“我剛剛太著急了,可能嚇到你,對不起...”
“你說真的嗎?”葉夜訝異地詢問。
邊慎微微一笑,聲音低沉又柔和,像是有千言萬語含在舌尖欲語還休,如果不是葉夜知道所有前因后果,都會被這副溫情款款的模樣給信以為真:“真的,清安...”
小霸總當真是長大了,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都見長了。
邊慎抬頭看著葉夜,看著那雙和他哥哥如出一轍的漂亮眼睛,等待他的答復。
睫毛像黑沉沉的鴉羽,溫柔地包裹著琥珀色的眼瞳,眼尾微微下垂,顯得曖昧不清又軟善可欺,葉夜滿含著柔情蜜意捧起了面前邊慎的臉,語氣欣喜地問:“你喜歡我嗎?”
邊慎的眼瞳晃動了一下。
葉夜盯著他的每一寸表情,聲音蜜里調油,表情也溫情款款,只有眼神冷靜又凜冽:“你喜歡我嗎,邊慎。”
邊慎想說當然了,想說我從沒有如此愛過、期盼過一個人,但葉清安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他熟悉的柔軟甜蜜,而滿滿的全是冰冷陌生的質問,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愛葉濯,勝過愛世間萬物。
葉濯是萬物混沌中的光亮,是冬日寒風中的暖陽,是心頭朱砂痣,是床頭明月光,是無疾而終,是求而不得。
可是葉清安?
葉夜松了手,他像是從邊慎的眼睛里看出了答案一般嘆了口氣,身子往后靠在了椅背上,苦笑一聲和他說:“你演得還挺像,如果不是我閱人無數,差點就信了。”
邊慎向來聰慧,很快就意識到了對方話語里暗藏的意思。他停頓了會兒,從地上站了起來,表情黯淡:“你知道?”
“我猜的。”葉夜發自內心地嘆氣,“但和你在一塊的時候,我也希望過是我猜錯了。”
如果小霸總能夠真正喜歡上葉清安,也不是不行,可惜前有白月光,后有正牌主角受。
游戲人間天不怕地不怕的葉清安,難得一顆真心巴巴地遞過去,得到的卻只有心上人抱著另一個人低聲說的一句“抱歉。”
——葉清安說到底也只是拙劣的仿制品。
大家都挺慘的。
葉夜的臉上還是帶著笑:“其實說到底談戀愛就是互相從對方身上找樂子,和你在一塊很開心,我也想蒙眼做個快樂傻子——”說到這,他的笑容淡了下去,“只是找樂子你也得真心點呀。”
邊慎沒有說話,逆著頭頂的暖光,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兩人各自沉默了會兒,還是葉夜先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去開包廂的門:“飯我就不吃了,等你想清楚了我們再見吧,可能還能做個朋友——炮友也成。”他開了個玩笑,卻像是要哭出來似得吸了吸鼻子,然后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