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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楚顏又想起了坐沐念秋左手邊那個姑娘,明明容貌比沐念秋勝幾分,可與沐念秋放一起卻總顯得有些黯然失色。
氣質使然,沐念秋只要端坐那兒就如同一副雋永水墨畫,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番風骨。
楚顏笑著嘆口氣,“看這樣子,沐青卓恐怕是指望著沐念秋能有一番大作為啊。”
不然也不會花了那么大工夫把她往這樣一個方向培養了,溫和大氣,進退有度。
這簡直是一個皇后標準版型啊。
馮靜舒忽然笑了,眼角彎彎地望著楚顏,“殿下可是有些擔心了?”
楚顏暗道果然聰明,這就看出她言下之意了,于是挑了挑眉,“擔心倒不至于,她自有她好,但也不見得我就輸給了她?!?
言語里頗有幾分自信。
馮靜舒望著她,真心誠意地說,“殿下這樣很好,雖然不如沐家大小姐那般凡事都挑不出一丁點毛病,但身處高位人并不見得事事恪守禮節就算好。似殿下這樣,才能給人想要親近愿望?!?
若是真什么岔子都不出,永遠穩如泰山,恐怕第一個忌憚你便是你枕邊人了。
而且從古至今,未曾見過哪個皇帝會去親近一個穩重到近乎刻板女子,這種自小養成禮儀教養事實上也成了一種禁錮與局限,叫人難以親近,心生疏離。
楚顏悠然贊道,“知我者,莫若靜舒也?!?
想法不謀而合,當真是天造地設好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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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顏把馮靜舒送到了蕭府大門外,然后含笑揮揮手,“我一人宮中也悶得沒事兒做,若是有空,還望你常進宮來陪我說說話?!?
馮靜舒點頭,“殿下有令,妾身定當謹遵諭旨?!?
楚顏失笑,“若是當我是朋友,說話就別這么恪守禮儀了,聽著怪生分?!?
后她眼眸清澈透亮地對馮靜舒輕聲道,“和你說話很舒服,不用藏著掖著,也不必虛與委蛇。你這樣很好,活得悠然自得,叫人看著都心生向往?!?
車簾輕輕地合上了,晃動花紋叫馮靜舒怔了怔。
她沒有料到太子妃會這樣誠懇真摯地對她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原來高高上人也是向往她這樣人生。
這個太子妃著實有些特別,玲瓏心腸,卻又不似宮中主子那樣處處算計。
馮靜舒看著遠去馬車有些失神,卻又覺得這樣太子妃似乎才夠生動,夠真實,不似尋常宮中女子,刻板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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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宮中時,已是夜幕低垂,月明星稀。
永安宮門口燈籠還亮著,楚顏踏下馬車,揉了揉脖子。
中午沒睡好,方才回宮時又馬車上打盹,現脖子酸得很。
她走進前院,下意識地看了眼正殿方向——燈已經熄了,約莫太子已經睡下了。
心中暗暗無語,她代他去祝壽,他倒好,老早就睡了,也不管不顧她宮外過得如何。
果然這世上無情無義無理取鬧人就是為君者。
嘆口氣,楚顏往偏殿走,豈料剛轉了個方向,竟發現偏殿前面杏樹之下有個人坐石桌前,借著月光悠然下棋,自得其樂得很哪。
她唇角彎彎地走了過去,清了清嗓子,婉轉唱道,“喲,這是哪家郎君啊,夜來不寐,偏生跑來妾身屋前樹下,難不成是望見妾那枝頭紅杏艷,芳心暗許?”
這招太慫了,詞句雜亂無章,調子山路十八彎,生生破壞了顧祁月下對弈悠然情趣。
他無可奈何地把指尖拈著棋子放下,回過頭來望著她,“你也知道是夜半三,唱這等曲子令人毛骨悚然,居心何?”
也不待楚顏答話,他朝她招招手,“過來?!?
楚顏乖乖地走到他對面坐了下來,看著桌上一盤棋,自覺地執起處于上風白子,“要我陪殿下下棋?”
顧祁失笑,“倒還真自覺,知道挑贏面大。”
楚顏從容不迫地拈起那棋子,輕輕地落一處,“不自覺點成嗎?就我這半吊子,執白子都只求不要死得太慘,要是執黑子,豈不是十步之內必死無疑?”
說話間,她面目如畫,生動非常,唇邊淺笑盈盈,眉梢眼角都帶著溫柔又愜意神情。
她垂眸看著棋盤,月光面上投下柔和光輝,濃密睫毛也眼瞼處留下一圈溫柔繾綣陰影。
顧祁注意到她落子姿勢優雅好看,瑩潤白皙指尖棋盤之間如同靈動蝴蝶。
與美人對弈,果真是視覺上享受。
只可惜——
只可惜這位美人只是下棋姿態好看,實際上棋藝爛得令人瞠目結舌。
顧祁視線落棋盤之上,頓覺忍俊不禁。
這是什么情況?下得亂七八糟,連死門都敢義無反顧地落子,這哪里算是半吊子?根本就連半吊子都比不上。
他嘆口氣,落了幾子之后,就放下了手里黑子,搖頭笑道,“罷了,跟你下棋,勝之不武?!?
楚顏挑眉,把手上棋子輕輕拋回棋笥,語氣輕地說,“我早說了我是半吊子,殿下下得不興,這可怪不得我?!?
顧祁睨她一眼,“你這也叫半吊子?少侮辱人半吊子了,半吊子棋藝也比你好太多?!?
楚顏拍拍手,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往偏殿走,“得,殿下就是這么損我,我還是走吧,也好叫您眼不見心不煩。”
她走得慢吞吞,顯然是給他留了時間追上來,邊走嘴里還邊念叨,“這太子妃果真不好當,打扮了半天,去赴宴又忙活半天,好容易回來了,還要討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