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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提醒的邵奕微微抬頭,這才發(fā)現(xiàn)葉共謙回來了,讓系統(tǒng)把視頻關(guān)了,站起來松了松筋骨,對著葉共謙笑著調(diào)侃道:“我還以為你今天要回不來了。”
邵奕是有系統(tǒng)在身上的,他最開始會去那個院子就是因為定位葉共謙就在那里。
聽著這帶笑的話語,葉共謙的目光不由有些幽怨,邵奕這話的意思就是他其實今天也有去那個破舊院子,只是看到那凄慘情況后直接溜了沒有管他,而葉共謙……他今天耳朵里都在回蕩著那些貧民們對他呼喊著‘章灼仙人’這個稱呼。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他本來還在發(fā)愁之后要怎么聯(lián)系這位思想出奇的‘章灼’呢,沒想到‘章灼’也是對他一樣的想法,直接就過來找他了。
這樣一想,葉共謙心里又開心了起來,把那點幽怨拋在了腦后,興沖沖地對邵奕說道:“我把大家的困難都打聽清楚了。”
“東市那邊的李記糧草行拖欠工錢不給,還讓護院打人,三個人有同樣的情況。”
“碼頭那邊工人傷了,主家不給賠償,還說他們弄壞了東西,對他們索賠,共計十一人。”
“還有素紗坊……”
葉共謙一句一句說著,一連幾十條都不帶停的,開頭那些涉及錢財?shù)倪€算輕的,往后還有家里人被抓去賣到秦樓楚館的,還有要服役把名字改成貧民的,巧立名目逼迫人買賣家田的。
這些內(nèi)容聽得蘇芳都忍不住流冷汗,目光隱晦著往邵奕身上撇,覺得按照這新皇性格,只怕是京都里要掀起巨大的波瀾了。
但實際上邵奕情緒反而還挺鎮(zhèn)定的。
這些事情一些教科書上有寫,有些在影視劇里也有表現(xiàn),還有網(wǎng)絡(luò)上時不時也會有人整理對舊社會黑暗的抨擊。
只是邵奕那會知道了,是很久很久以前已經(jīng)不能有所改變的時代故事,現(xiàn)在這些苦難卻是正在進行中,要解決這些苦難最根本的辦法歷史已經(jīng)給出了答案,那就是對全天下進行一場徹頭徹尾的改革。
但邵奕知道這樣的事情不能由他這個現(xiàn)任皇帝來做,溫王的事情對他來說就是一個教訓(xùn)一個警告。
改革觸動的是所有上層利益階層,包括文臣也包括武將。
有些圣明的話嘴里說說,聽起來很感動,拿來標榜一下就好了,比如孟子喊“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從上到下都在歌頌著勸諫著,但沒誰真這樣做。
文臣想換一個皇帝不容易,但是武將卻不是不行,到時候他的皇位被掀了,換了個邵家小娃娃上去,邵朝繼續(xù)延續(xù)然后世界意志掛了整個世界玩完……
那可太悲慘了。
他只可能做一個幕后幫手。
而且他的這個想法也不能和人言說,畢竟和人說要解決這些問題的辦法就是造反,哪怕是那些貧苦百姓,現(xiàn)在這些人的回答都只會是一個——
你沒事吧?
葉共謙花了十來分鐘的時間才把自己今天收集到的所有訊息闡述完畢,京都為大邵的都府作奸犯科的人數(shù)之多也超乎葉共謙的想象,而能在這京都作奸犯科的人無一例外每一處身后都會有強大有力的靠山,并不是葉共謙這樣一個外地來的寒門書生所能比擬。
而葉共謙今天收集到的訊息也只是少部分,選擇來這破舊院子里瞧瞧‘章灼仙人’的貧民們還是少數(shù)的,很多人還沒有聽到這流言,也有很多人聽到了只當做是個新流傳的神話故事,而還有很多貧民們選擇在心里念著‘章灼仙人保佑’而身體并不愿意動彈。
這不是因為他們懶,而是在吃不飽肚子的情況下,不動就是最簡單維持生存的方式。
能夠過來院子的這些貧民已經(jīng)不是這些人里過得最苦的一批了。
這事葉共謙心里是清楚的,也并沒有遺忘,但他隱約感覺到這些苦難背后并不是單純一個個事件而已,單純解決掉這一個個事件并不能結(jié)束這些欺壓,有一層朦朧不清的或許類似于概念的事物矗立在這些事件后面。
但葉共謙并沒有為之苦惱,反而目光期盼地看著邵奕,語氣還是那樣的激昂:“先生,你可有什么辦法?”
葉共謙的語句是疑問句,語氣卻是完全篤定。
他認為能看出不公直接對著書生們訓(xùn)斥的邵奕,肯定早已經(jīng)了解了這些,能給他指出一條讓所有人站上去一齊開辟出來的道。
在葉共謙這殷殷目光之中,邵奕也回應(yīng)得非常干脆:
“把這些人統(tǒng)統(tǒng)都抓起來!家里的東西全都給他抄了!”
“手里有人命的,宰了。”
“為禍鄉(xiāng)里欺行霸市的,宰了。”
“手里不干凈坑百姓的,宰了。”
“和官府勾結(jié)的,統(tǒng)統(tǒng)都宰了。”
葉共謙說那些罪行嘴里沒有停歇,邵奕這邊說解決辦法也是嘴里‘宰了’這兩個字也是沒有帶個停歇的。
葉共謙:“……”
“先生,我沒有和你在開玩笑。”葉共謙十分無奈地說道。
邵奕抬著頭看著葉共謙,眼神也很認真:“我也沒有和你在開玩笑。”
“這些百姓們的利益已經(jīng)被那些人吃下去了,你想要他們吐出來不是那么簡單的事。”
“就好比你們這些住在這院子里的書生們,你們想要科舉,這必然會拿走一部分世家所有的權(quán)力,所以你們苦熬了十幾年看不到希望。”
“你們文質(zhì)彬彬,溫良恭儉讓,一手錦繡文章,能改變這個事實嗎?”
邵奕回想著剛才方旬對著他夸贊葉共謙的話,那些著重突出感恩必報的內(nèi)容,微微搖了搖頭,“你們只能選擇對世家搖尾乞憐,表示自己有多能用。”
“即便是沒有被挑選中,你們讀書識字能寫會畫,無論如何都能混到口飯吃,餓不死,有退路。”
“但他們不一樣,他們沒有被眷顧的人只能被餓死,拿回他們應(yīng)該獲得的東西是有關(guān)于生存的,這是沒得退的路。”
“你想和那些人坐下來聊聊就解決是沒可能的,必須要用極大的力量威懾住他們,他們才會去學(xué)會對百姓們溫良恭儉讓。”說完邵奕笑了笑,“說來你不是一直推崇新皇嗎?新皇收回權(quán)力所用的方法,難道不類似嗎?”
“你覺得我之前說的辦法太過了,所謂矯枉過正,可這世道只有過正才能矯枉。”
“那些貧民們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零星的火焰很容易被撲滅,京都內(nèi)共有人口逾百萬人,除去那些有資產(chǎn)者及其傭仆還有四十多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