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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皇后希望我能夠助她一臂之力。”
他仍是不語,只是一雙眼了,專注地注視著她。
“好了,吃晚膳吧殿下,再不吃就要涼了,到時候麝月又要瞪我了。自從你那日中毒之后,麝月就沒給過我好臉色看。”寧芷轉(zhuǎn)開了話題,因為覺得沒有必要再說下去,這個男子,似乎什么都知,這大慶的一切,她的一切,似乎都被他納入了眼中。
有些時候,她很想問問他,你有什么是不知的,但又覺得這樣會唐突了他,便索性什么都不再說,反正,他知道她是不會幫程皇后的,而她確實也這么做了。
“不會有下次了?”半晌,云行歌忽然道。
“什么?”寧芷愣了一下,本能地反問著。
“我說麝月,沒有下次了。”云行歌一臉認真地看著她。像是在給她保證一般。但那話偏偏又說得云淡風輕的。
寧芷“哦”了一下,隨即又覺得不好,她不過是想找個話頭轉(zhuǎn)移一下,卻不想這么一弄倒成了她在給人穿小鞋似的。那麝月知道了,想必更是怨恨她了,于是忙道:“其實也沒什么,我不過是覺得你確實該用膳了,你可別特意去吩咐她,那樣……”寧芷找著措詞,云行歌忽地一笑。
這一笑倒是把她驚住了,雖然他常常都掛著一抹笑地跟人說話,但那笑總讓她覺得很假,甚至不知為何,有幾次她覺得那笑還不如不笑,讓人覺得悲涼。悲涼之后就是冷。冷冷的,沒有感覺一般的笑,像是披著一張人皮,但那皮卻不是他的。
但這次不是,這次他這笑,難得的,似出于心里,于是她不禁有些看癡了去。最后反而是云行歌提醒著她用膳。
晚膳快吃完時,云行歌問她:“明日就是最后一關(guān)了,那水令牌,你有何看法?”
寧芷把筷子放下,有些凝重地看著他,最后嘆了一口氣,“我現(xiàn)在根本沒辦法運內(nèi)力,甚至只是運氣,便覺得肝膽脾肺皆疼痛難忍。”
“那就放棄吧,保命為最。”
“嗯。”她嗯了一聲之后,似想到了什么,“對了,這個一直想給你,卻忘記了。”說著,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卷軸來,這就是當初她拼命去弄的美人圖,可惜卻不是她要找的。
云行歌看著這個東西,眉宇之間漸漸凝聚上一層霜。
他恐怕已經(jīng)知道這是什么了。
他盯著她手上的卷軸良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去接時,男子臉上的表情忽然都沒了,又跟剛剛一樣,他接過來,緩慢地打開。動作很輕柔,但寧芷能夠感覺出他一直在壓抑著,克制著……
從那圖打開一直到他合上,從始至終,他都未說一句話,好像他打開的并不是一個曾關(guān)乎了他們母子性命的美人圖,那個把他從九天之上拉到了地獄里的女子……
寧芷一直細細地盯著他,但卻都未找到哪怕一丁點的變化。他……甚至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謝謝。”云行歌將圖收入了懷中,須臾,對她道。
“你太客氣了,我欠你的比這要多。”
“姑娘一直對我談欠這個字,實在太見外了。”
寧芷不禁搖了搖頭,“要說見外,殿下不比我好多少,一直都叫我姑娘姑娘的。不如直接叫我的名字。”
“那好,那我以后就叫你阿芷吧。”
阿芷——
寧芷聽到這個名字一愣。臉上有瞬間的呆滯。
“怎么了?這名字你不喜歡……你若是不喜歡……”
“沒有。”寧芷打斷他未完的話,看著對面男子微微皺眉的表情,她才意識到自己剛說得太急了,“只不過是,他以前曾這般叫我。那時,他喜歡抱著我,叫我阿芷,這幾年漸漸少了。但有些東西發(fā)生過,終究是發(fā)生過的,我也不想刻意去抹殺它,那就如同抹殺了曾經(jīng)的自己,只是覺得,時間會是最好的藥,沒有什么是忘不掉的。”
寧芷說完,就低下頭繼續(xù)扒拉碗里的米飯,殊不知,那里面早就空空如也了。坐在對面的男子并沒有出聲點破,而是隨著她繼續(xù)有一下沒一下地吃了一會兒。
夜,漸漸深了。兩個人都各懷心思地回了各自的屋子……
直到深夜,天快亮時,花離笙拎了兩壺酒突然闖入她的房間,說是上好的女兒紅,他特意從南楚帶來的,然后不由分說地把她拉到一處假山上,也不知他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竟然在這深宮之中,也能尋到這樣一處僻靜之地。
他不說分毫地拉著她就開始喝酒,他說這酒真是個好東西,一喝了千愁百愁都忘記了。
寧芷看著她,月光下,男子一身紫色華服,說不出的高貴俊美,尤其是他那雙眼,不若沐成風那般泛著桃花,但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妖冶,充滿了魅惑,當時寧芷就想,這樣的男子,不知會在無意之中讓多少女兒家的心思遺落,而他卻猶不自知。
這樣的男子……會有什么樣的憂愁呢?
她不解,或許,她從來就未懂過他,于是她也端起那酒喝了幾口。
她說,“花離笙,你是不是很在意我?”
許是喝多了,不然她怎么會問出這樣的話來,花離笙也被他這句話驚住了,不對,不是驚住了,而是愣了一下,隨即好似真正的在認真思考什么一般。
半晌,他蹙眉,許久都未說一句。
寧芷見他那眉毛似都要擰掉了一般,上前拍了他一下。
“好了好了,逗你呢,被你這人逗了太多次了,眼看這龍池大會就要結(jié)束了,怎么著也得逗你一回不是,不然總是覺得這心里虧得慌。”寧芷說完就拉著他繼續(xù)喝酒。
兩個人漸漸地喝多了,竟然依靠著就睡著了,她醒來時,她身上多了一件他的衣裳。
而他整個人就站在那假山之外,有光逆照而來……
“我且問你一句,你是不是喜歡九皇子?”
男子的臉背著她,看不分明,但寧芷總覺得這句話似乎對他來說很重要。
不知為何,看著他那身影,想著他平素里干得那些不著調(diào)的事兒,寧芷竟無法說是。
但就在這時,她眼前浮現(xiàn)出那一抹白衣翩翩的背影。
那背影總是那么寥落那么孤寂地立在窗前,看著那窗外的老槐樹。
他說,這槐樹他在瓊?cè)A宮里都看了五年了,除了第一年之外,就再沒有開過花。
他說這話時,她的心口似被什么揪住了一般,她想不論多少年過去了,她還是會記得他說這話時的那種骨子里的孤獨,再后來,他為她擋了那毒,身子變成如今這般,她就更加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