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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疏影淡月,看到荼蘼架旁高挑秀逸的身影時林緗綺怔住了。
“相爺何時來的?怎么不喊我一聲。”自己若不是無眠突然起意走出房,他是不是就站一整晚?
“我在心里跟自己說,你一定會出來的。”顧含章秀美的面龐露出春風般的笑容,黑白分明的鳳眸像璀璨的寶石般熠熠生輝。
靜夜里似有嗶嗶聲響起,草木因他的開懷而冒出嫩芽,絢麗的花兒在枝頭蓬蓬勃勃恣意怒放,整個暗夜隨著他的笑容綻放變得明亮燦爛起來。
林緗綺心口有些酸澀有些甜蜜,俏皮一笑,瞟了顧含章寬大的衣袖一眼,問道:“相爺帶笛子了嗎?”
“帶了。”顧含章淺笑著從袖袋里摸出白玉笛。“聽聽我新譜的曲子《有所思》。”
——思佳人,魂飛腸斷幾回望,春風不識曲意冷,任容色悴損。寂寥似鷺江水,逐水趕波無歇時,玉顏不見夢空隨,何時得見……
一曲畢,顧含章傾身向前,輕問道:“喜歡嗎?”
秀致的容顏離得很近,在林緗綺的迷朦的視野中清晰起來,潔白的面容,入鬢的長眉,黑白分明的鳳眸,還有紅潤如桃花般的鮮嫩嘴唇,脈脈含笑的一切那樣生動。
林緗綺怔怔看著,夜風拂過帶起一綹發絲迷了眼睛,腦中因這突如其來的羈絆清醒了些,林緗綺抹開發絲,笑道:“意惆情縈,相爺譜的這新曲真好聽,若給姑娘家聽到了,恐怕踩相府門檻的媒人更多了。”
“是么?”顧含章定定看著林緗綺,低嘆了口氣,纖長的手指在玉笛上來回摩挲著。
沒有摸到自己,但是,肌膚卻異樣的灼熱,林緗綺嗆了一下,呼吸不能,差點溺斃在他悲傷懾心的神色中。
顧含章盯著林緗綺看了許久收回目光,低低地緩緩道:“夜了,你歇息吧。”
不是自己多想,成含章真的對自己有不能言說的心事,林緗綺思忖著,天明后梳洗了忙去向顧老夫人請辭。——本文獨家發表晉.江原創網
顧老夫人的委托任務是要派來的女子能誘得顧含章近身,林緗綺顯然已經做到了,顧老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盼的是留下林緗綺給年已二十的兒子做媳婦,三仙庵的住持那句母儀天下的斷語讓她微有芥蒂,卻還未能打消念頭。
顧老老夫人裝起病,讓林緗綺幫她打點萬素映認親事儀。
萬素映一直在相府住著,相關事儀給她打點亦可,林緗綺想推托,提點了萬素映幾次便放棄了。萬素映給萬東海寵得像小姑娘,世俗雜事一毫不懂。
面上是認回親生女人不是認干女兒,稟祖宗合生辰八字等事都不用,只安排送謝禮到萬府,十五那日相府宴客,認回女兒這樣的喜事不遜小登科,那一日極是鋪張的,酒水席面還有王公夫人的座席等事不少,林緗綺感念顧老夫人的喜愛,竭力安排打點著。
蘇蔓當年投河自盡未遂傷了身,身體極弱,林緗綺十三歲便開始管理打點家事,雖說林家人口簡單,然一理通便百竅明,安排起相府的宴席半分不亂,幾日時間便得到下人的交口稱贊。
“魚娘樣貌好性情好才智好,跟你又投機,章兒,你緊著些來。”顧老夫人見顧含章幾日下來鮮少進內堂,似是將林緗綺丟開了,這晚忍不住嘮叨起顧含章。
顧含章靜靜坐著,半晌道:“除了處事為人,娘,我們了解到她什么?面貌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她什么也不肯同我們說,依孩兒看,明日讓她回去罷。”
“章兒,你要放棄了?”顧老夫人驚叫。
顧含章搖頭,輕聲道:“娘,時機未到。”
“什么時候才時機到?”
什么時候才時機到,自是林緗綺報仇雪恨之后,只是不能說,母親半生坎坷,只想平安度日,若是知林緗綺是西寧人,杜威是她的仇人,母親的態度定會整個變了。——本文獨家發表晉.江原創網
27.杏花著雨春來急
明日便是十五了,林緗綺不想在相府的宴席上露面,顧老夫人那里不肯放行,她去找顧含章。
“你想走便走想留便留。”顧含章微微笑,輕聲道:“相府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來去隨你。”
上一次是悄悄走的,連面別都沒有,原來還真不要面別的好,回頭看著安靜地依著八角亭柱的那個如山澗清泉的出塵身影,林緗綺離去的腳步有些沉重。
苻卿書和窈娘都沒在閬寰閣里,主事的是身為護法的季堅。
苻卿書不在,林緗綺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季堅沒給林緗綺派任務,林緗綺無所事事,更加牽掛著特赦的事。
特赦能成功使紫綺脫去樂籍,卻未必能脫離杜威的魔掌,不知苻卿書有沒有安排好,林緗綺急得上火,每日議事廳和苻卿書的宿處兩頭跑,只盼著苻卿書出現在自己面前。
苻卿書一直沒有回閬寰閣,十九日下午,他使人傳了一張紙條給林緗綺——萬事妥當,靜候佳音。
這么說便是他在教坊司那邊已做了安排,林緗綺略略松了口氣,至晚上,心口的弦卻繃得更緊,緊張得坐也坐不住。
從彎月朦朦朧朧升起到殘月消失,沉暗的夜籠罩了整個閬寰閣,明知此時局勢還沒發動,林緗綺仍難以自禁地來到閬寰閣的門牌樓下,兩眼瞪圓定定地看著一級級越來越小的往山下延伸的臺階。
企盼的目光送去黑夜迎來白天,在林緗綺五指把牌樓柱石掐出深重的血痕時,山下終于出現她奢望了十幾個時辰的身影。
苻卿書一身亮麗的絳色錦袍,光鮮的錦緞卻沒能掩蓋他頹敗發青的面色,深陷的眼窩使他蒼白的臉龐顯得異常憔悴。
他的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似平地突然炸起一道閃電,林緗綺被那道閃電擊中,腦子里轟隆隆悶響著,兩腿軟得站也站不住,心里知自己沒眼花,卻盼著是眼花,眼前沒有苻卿書,她還能繼續等下去。
是的,定是自己眼花了,苻卿書回山,怎么也是坐馬車不會是從山下步行上山的。
林緗綺輕快地笑了。
“對不起。”低沉短促的三個字敲碎了林緗綺的夢。
怎么可能?他不是說萬事妥當嗎?
“杜威沒有落進萬東海的圈套,顧含章怕得罪杜威沒請旨特赦?皇帝不準特赦?”
苻卿書默默搖頭,萬東海安排人引誘杜威買了一塊壽山石做壽禮,那壽山石卻是空心的,萬壽節上又被杜含章安排的朝臣指了出來。
空心壽是在咀咒皇帝不長壽,杜威再囂張也被打得失措,當時忙跪下請罪,顧含章笑著替他求情又順勢請旨特赦天下。
昭帝不想因一件壽禮治杜威的罪,不治又失為帝尊嚴,顧含章之舉既救了杜威又解了皇帝的難題,皇帝當即應下。
“圣旨下達允了特赦,但是,我們的人沒能帶走紫綺。”
“為什么?走漏消息給杜威知道杜威早有防備?如果那樣,你也有應對之策的吧?”林緗綺迫切地反問,還不愿相信紫綺沒能救出來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