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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文彬對柳慧如和金恩華的關系,有過一些探究,暗中向鄭文明和毛雅君打聽過,問不出所以然,金恩華和那個肖蘭輝的關系倒是很明白,兩個人互相認了姐弟,還擺過幾桌酒,請那個“花仙”黃逢春出席作證,這小子文武全才,既能運籌帷幄,又能沖鋒陷陣,柳慧如似乎很信任和借重于他,自己拉住金恩華,等于是拉住了柳慧如。
“小金啊,你剛才說得對,我們都在同一條船上,”葉文彬頓了頓,少有的嚴肅地說,“開弓沒有回頭箭,官場爭斗就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現在,是你表現自己的時候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生步步都在賭
每個人都有優點,就意味著每個人都有缺點,在某些特定的時候特定的場合,缺點就是弱點,就是致命的弱點。
柳慧如雖然處于青嶺官場的最高端,卻又是最脆弱的最危險的,首先她不是方家嫡系中的核心,能深得方老爺子贊賞,卻和方家當前的領軍人物方寧君貌合神離,在青嶺又沒有自己的人馬,向道林是方寧君的生死之交,志大才疏,氣量狹窄,一開始就不服柳慧如,莫海笑更是下來牽制柳慧如扶持向道林的中堅人物,作為外來戶,靠山難靠,左膀右臂不同一心,下面又沒人支持,處境孤獨在所難免。
葉文彬之所以倚立不倒,靠的是能力,樸實,不錯的官聲,和不結盟的處世方式,雖然在基層擁有一大批擁護者和崇拜者,可他們做不了大事,何況單干戶的名聲,十三不靠,招不來有實力的人物,沒有可以改變力量對比的左膀右臂,放眼青嶺縣委大院,就沒有幾個死忠的鐵桿人物,如此上陣,要么隨波逐流,要么妥協退卻,勝利總是在遙不可及的地方難以觸摸。
宋傳賓是典型的知識分子,懂得官場之道,懂得經營的重要,也算是有自己的圈子和嫡系,但他過于清高矜持,以自身的的標準衡人取人,往往招來的盡是些奴才式人物,或暫為借駐的投機分子,行事不夠狠辣果斷,患得患失,小心翼翼,有野心也有能力,但缺少魄力和領袖的風范,一旦受到對手的算計和攻擊,脆弱的陣營很容易被攻破,公安局長陳子堯的倒戈,可能還在他意料之中,而王新華的轉向掉頭,足以讓他心灰意冷,徹底失去了爭鋒斗艷的最后雄心。
呵呵,至于可敬可愛的老家伙們,注定要在政治的舞臺上慢慢消失,戰爭年代走過來的人,沒有多少人能成為標準的政治家,滿腔熱情的革命者,斗不過和平年代的官場弄潮兒,劉希才也許是青嶺縣里的一個例外,他們忠誠,對黨和黨的信仰至死不改,他們不怕流血犧牲,他們勇往直前義無反顧,他們大公少私為公忘私,但是,他們知道戰場卻不知道官場,他們不知道經營官場,他們很少去創造屬于自己的圈子,當夕陽西下,人生的黃昏來臨,他們留下了不朽的身影,卻被時代的喧囂慢慢的掩蓋,只能在歷史的記憶中沉浮,老王頭看中他金恩華,猶如最后的寄托和掙扎,徐昆終日與槍為伍,沉浸于硝煙彌漫的歲月,張魯山與書畫為伴,寄情山水花草,常天龍看破塵世厭倦爭斗,終日逍遙于農場而zi慰、、、、。
金恩華在心里不斷的問自己,在現在的道路上繼續走下去,我將屬于他們中的誰?
“官大一級壓死人喲,”葉文彬的話,拉回了金恩華信馬由韁的思緒,“但是,小金,我們還是有所作為的,文章難天成,人生無定數,柳書記和我把你叫回來,就是想聽聽你的分析和意見?!?
金恩華就坐在柳慧如旁邊,乘著葉文彬轉身開窗的機會,他拿手在柳慧如的膝蓋上輕撫一下,以示安慰,柳慧如的身體微微一顫,心里一熱,沒有回身,卻微微的點了一頭。
“兩位領導,我看地委的文件,也充滿了矛盾么,”金恩華笑道,“我黨歷來對干部人事制度有嚴格的規定,科級干部的選拔,屬于縣委組織部的工作,關他地委屁事,這明顯就是老公公扒灰,想替兒子干那活,又做婊子又立牌坊的,什么肯定呀建議呀,還不如明說,我對你們青嶺縣委不信任,所以搞一回民主擴大吧,建議不如說指示和命令,呵呵,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咱天州地委對下面這么客氣,讓人感動死了。”
柳慧如的臉紅了一下,瞪他一眼沒有說話,那邊葉文彬笑道:“小金,天下官場都一樣,地委也不是鐵板一塊嘛,而是由許許多多塊小板拚接而成的,不斷的斗爭,合作,妥協,折衷,于是,指示改成了建議,肯定中還有否定,但是,我認為,這件事,最后還是由我們青嶺的同志們來決定,領導的建議,代替不了基層廣大干部的意志?!?
柳慧如接著說道:“葉縣長說得對,金恩華同志,我和葉縣長商量過了,我們還是按照原來的方針不變?!?
金恩華點點頭,向葉文彬問道:“葉縣長,具體辦法是怎樣的呢?”
葉文彬說道:“按地委組織部的干部選拔工作試點條例,先由縣委組織部以科級干部標準,以一比一點一的比例,確定初選大名單,先不確定個人的具體職務,然后分別交由常委們審核,常委們有權增刪名單,并形成一個大名單,交書記辦公會議通過,最后,交由縣常委擴大會議,以無記名投票的方式,得票多者就是這次干部選拔的當選者,由縣組織部確定每個當選者的單位和職務?!?
“無記名投票,好辦法,嘿嘿,好辦法?!苯鸲魅A詭異的笑了。
柳慧如瞥了金恩華一眼說:“你別高興太早,聽葉縣長繼續說?!?
“小金,關鍵在常委擴大會議啊,按照地委文件的建議,我和柳書記測了一下,與會者一共有三十一人,夠擴大夠民主吧,十一名縣委常委,包括你在內的十三名準付處級新晉干部,蔣付縣長,農場常場長,人大的古主任陳付主任,政協的周主席,法院的鐘院長,檢察院的白檢察長,濟濟一堂,很有奧妙啊。”
金恩華默想了一遍,微笑著說道:“果然很有奧妙,但未必如他們所愿,既然人家擺出一付決一死戰的架勢,咱就沒啥客氣的了,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民主不是那么好搞的?!?
葉文彬說道:“明確的,十二對十一,關鍵在另外八人,他們如此大動干戈,必然早就有所準備,以我對方家的了解,沒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是不會做出不留退路的行動的?!?
柳慧如點著頭說:“如葉縣長所說,方家對青嶺志在必得,不會虛張聲勢,現在關鍵里面,孫玉霞很危險,她的背后有三票,她自己都能知道自己的份量,今天,她可能和陳紅秀又去了天州,搖擺人看著不怎樣,卻能左右天枰的平衡啊?!?
金恩華想了想問道:“葉縣長,他們能有十一張鐵票嗎?”
葉文彬苦笑一下說:“只多不少,向道林,陳子堯,莫海笑,王新華,張君平,崔和平,方文正,陳紅秀,還有去年年初調過來的人大陳付主任,法院鐘院長,檢察院的白檢察長,這三個人都是天州人,以前就是以方老爺子馬首是瞻,沒有任何變化的可能?!?
金恩華“哦”了一聲,這邊除了七個常委,加上陳石宇李正民吳陽和常天龍及自己,十二票是篤定有的,可惜李林揚自從上次的小插曲以后,已變成了一個搖擺人,猜不出他的立場,那個剛剛向自己示好的程建國,就更難把握了,他所敬重的柳慧如都處于自身難保之中,憑什么叫他做到立場堅定。
柳慧如接著說道:“恩華,李林揚和程建國的情況,你比我們還清楚,那個伍玉秋,雖然是地委周書記推薦的,但來了以后和陳子堯走得很近,據我對他的了解,我們不能確定他站在哪一邊,人大的古主任和政協的周主席兩位老同志很少出來活動,好象和紀委王書記的關系都很一般,最后是孫玉霞,趙春旭肯定是聽她的,蔣付縣長是她的引路人,兩家關系很密切,等于她手中握有三票,方寧君和向道林可能對她有所承諾,最近她來我辦公室少了,去天州卻多了起來,我覺得十分危險,說不定她手中的票,會決定這次擴大會議的最終結果。”
命運的決戰啊,贏,則前途光明,輸,則一敗涂地,永不翻身,金恩華忽然覺得精神為之一振,斗志昂揚,不就是賭一場輸贏么,人生步步都在賭,他喜歡賭,越是有風險,越是能激起他心底的斗志。
金恩華笑嘻嘻地向葉文彬說道:“縣長同志,我就不客氣了,堡壘最容易從內部被攻破,先穩住我們的陣營是第一步要做的工作,你就別騎在墻頭看熱鬧了,下來走一走吧,幾個老家伙有點喜好單打獨斗,你把他們歸攏歸攏,你和宋書記并肩作戰,效果一定不錯。”
葉文彬笑道:“我欣然接受這個任務,總指揮同志,接著呢?”
金恩華說:“柳書記負責程建國和伍玉秋,有一個就行,拉不過來,也算是摸清了敵情,我們也好有所準備,還有孫玉霞,不管成敗,我們不能放棄,必要時,我打打周書記的主意,現任地委書記的面子,對她總是有點影響吧,哪怕讓她學習葉縣長,騎在墻頭看熱鬧,就是我們的大勝利?!?
“小金,你這個家伙,”葉文彬苦笑著說道,“唉,說到底,我和柳書記都是被你拉下水的。”
柳慧如也道:“就是,真沒沒良心,得了便宜還賣乖?!?
金恩華搓著雙手,有些激動的笑著,“嘿嘿,兩位領導,你們都是我的前輩,我就借你們的肩膀用用,成不成咱甭管,就當作一次打仗吧,打輸打贏,我都請你們喝酒?!?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兵行險招
這幾天,縣委大院卻比往常還要平靜,傳來傳去的也都是個人的小私事,象縣委辦付主任方文正,老婆要生孩子了,方付主任就經常往天州跑,統戰部的付部長李林揚剛搬完家,老婆從外地調回來,一家人總算團聚,還有柳書記最近很少上班,可能生病了,三天兩頭的待在天州,還有什么國庫券的發行啦,機關的工資改革,等等等等,就是沒有關于這次干部選拔的消息,仿佛那是一件與大家無關的小事情,根本不及一提。
其實,真正的陣線慢慢的顯露出來,立場本來就明確的,再也沒有遮遮掩掩的必要,明槍明刀的干,在青嶺大院里還沒有先例,王新華的反水,讓宋傳賓很是傷心,幾十年的朋友了,一朝之間就成了路人,王新華和張君平是鐵哥們,王新華一扭屁股,等于對方多了兩人,一進一出就是四票,宋傳賓傷心憤懣之余,終于狠了狠心,以黨群付書記的身份,親自直接參與組織部的干部選拔工作,更絕的是,他老人家拿出的一疊材料,讓金恩華如獲至寶。
“謝謝宋書記,你這個可是及時雨啊。”金恩華笑道,粗看一下,這些東西扔出去,夠王新華那家伙喝一壺的。
宋傳賓面色黯然,有些無奈,深深的嘆了口氣說,“小金,畢竟王新華救過我的命吶,我真不忍對他出此下策,當年要不是他,我可能就病死在那個海島了,唉,當然,這些年我也算對得起他了。”
金恩華連忙一陣安慰,“宋書記,你大可不必自責,小人終歸是小人,君子偶爾小人一下,終不損君子之名,王新華在工業局的時候,就盡使些小手段整人,咱們這回也讓他償償小手段,他只能是打斷牙齒往肚子里咽?!毙睦飬s直樂,老狐貍,真有你的,對朋友還備著這么多炮彈,難怪老王頭常說你是青嶺第一狐貍,還真的一點都不冤枉,回頭咱一定好好體會體會,以后好來個學又致用。
“小金,咱們是不打不相識,我看好你。”宋傳賓微笑道,“如果王新華乖乖就范,告訴老王頭就不要下狠手了,畢竟多年的同事,就請他手下留情?!?
金恩華知道宋傳賓的意思,馬上表態道:“宋書記放心,這事我親自辦,老王頭脾氣你知道,越老越辣,兩人還有點小過節,下手可能會不知輕重,我保證心里有數,再說,這些材料我是從紀委老王頭那里搞來的,和你宋書記沒什么關糸,你宋書記就別多管閑事,我先說好了,到時候王新華肯定找你宋書記說情,你可別太幫著他,嘿嘿,我還想好好的抻一抻他,出出我在工業局那口惡氣?!?
宋傳賓笑起來,“行行,小金,既然柳書記和葉縣長都有任務,你是不是也分配一點事情,讓我跑跑腿?”
金恩華假裝不好意思,撓著頭,“宋書記,我真能指揮一回嗎?”
“哦,咱們的小金同志還會有客氣的時候?見外了吧,是不是我老了不中用了?”宋傳賓笑問道。
“那好,我聽說宋書記和人大的古主任是老鄉,和政協的周主席也有同樣的愛好,就請宋書記出面,多多的聯絡兩個老革命,我估摸一下,縣委大院里,就你和他們能說上話,能拉則拉,拉不了也沒什么損失,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嘛?!?
“呵呵,好,那我就盡力而為,盡量保證完成任務,”宋傳賓點點頭,想了想說道,“小金,這兩個老家伙向來自命清高,不一定會出手,有一回提起你的時候,滿口的贊賞之意,我看你到時候也去拜訪一下,說不定比我出馬更有效果,我相信兩個老家伙的眼光,即使不幫我們,也不至于倒向另一邊,你放心吧,如果還不行,我有辦法讓他們來個騎在墻頭看熱鬧,哈哈?!?
金恩華從宋傳賓那里告辭出來,就去找陳石宇,老陳如今待在宣傳部,實際沒多少事情,上有孫玉霞,下有陳紅秀,宣傳部本來就是閑暇部門,真正的紙上談兵,盡玩虛的,加上老陳為人隨和,和孫玉霞陳紅秀的關糸處得不錯,算不上交心,卻也是工作配合默契,相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