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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自己得罪的是干部隊伍中的中堅派,今后十年乃至更長時間都要面對著他們,雖然是別人挑起事端,自己身不由己,但就此成了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這以后的日子肯定難過了。
原來官場也是江湖啊。
想什么那?
金恩華回過頭來,是陳石宇付局長,原來自己不知不覺來到了縣城里唯一的河埠碼頭邊。
陳局長,你也從那里出來的?金恩華指著紀委的方向道,“真對不起,把你也扯進來了。”
“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人家的舉報信上可寫得清清楚楚,說你第一時間向我報告了,我當然很幸運地被請到紀委了。”
看戲不如演戲,也不枉費了你滿肚子文韜武略。”
你就貧吧。
陳石宇心里還是有點感激金恩華,畢竟自己借這件事,在工業局有了話語權。
金恩華不解地問:“怎么搞得興師動眾的?”
陳石宇嘆了一口氣:“機關里從來都是你爭我奪,只不過這次從暗奪變成明搶,玩過頭了;再加上兩邊都有人撐腰,誰也不服軟,還不搶個頭破血流。”
不知黃大媽回去了沒有?那可是唯一的薄弱環節,也是最致命的一環。
她那一套是你教的吧。哈哈,黃大媽就在我隔壁的房間,一進去就放聲大哭,一問三不知,二問說罪過,再問就是哭,從進去到出來,一路哭到底,紀委的人哪見過那種場面呀。”
“那她人呢?”
“放心吧,哭是女人的最好武器,用起來很累,估計現在在宿舍休息了。”
金恩華輕輕地嘆了口氣。
怎么,有點怕啦?
局長,這個河埠頭是我人生道路上重要的起點。我爺爺送我讀高中送我上大學,都是他和二叔搖著船,來回要六個小時,他就是坐在船上不上岸,對我說,岸上的路你自己走,真想爺爺啊。”
是啊,月河鄉,陳石宇望著遠方,“美麗的水鄉,我有兩年沒去了。”
在他們的身邊,清澈的月河水閃爍著無數的鱗光,寧靜而緩緩地流向遠方。
陳石宇拍拍金恩華的肩膀。
走吧,你爺爺說得對,岸上的路自己走。
第六章 凡人遭殃
辦公室的氣氛有點壓抑,今天王兵也早早的來了,前幾天的風波對金恩華倒沒什么影響,反而是王兵的情緒有點低落,仿佛滿肚子心事似的。金恩華不用問也能猜到他拒絕王付局長參與那件事的后果,當你從一條逆水而上的船上獨自一個抽身退出的時候,船上的其他人會怎么看你?
紀委忙活了幾天,請去談話的人不下十個,終于得出了結論,局長和于海娣屬于正常的工作關糸,關于兩個人之間的種種猜測屬于捕風捉影和人為編造。
金恩華長松了一口氣,黃大媽好樣的,最薄弱的環節沒有被攻破。
可是金恩華高興不起來,因為王兵是他的好朋友。兩個人多次搭擋,出差下廠,加班遲的時候就和金恩華擠一張床睡,星期天會拉著他去鄉下的家。王兵有一個當小學老師的妻子,雖然不很漂亮,但賢慧文靜。王兵努力地從工廠調上來,除了工作,主要還是為了同妻子的工作單位近一些。
可惜進了工業局,很快臉上被貼上王付局長的標簽,兩個人都姓王,說不定還是沾親帶故的,何況是王付局長主動幫忙調動的,又在同一個單位呆過,要別人不那樣想都難。加上王兵心直爽快,對王付局長抱有感恩之心,在局里除了埋頭工作,就數和王付局長來往得多。
“恩華,我可能要調走了。”
不會吧,王哥,怎么回事?”
在機關,每次發生變故,總會伴隨著一些人事變動,寫舉報信的許從青等四人受到了嚴厲的批評和處分,聽說下午的局黨組會議上還會出現針對這四個人的進一步處理,可沒有想到,置身事外的王兵會首當其沖。
正應了那句老話: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下午的局黨組會上會決定的,我也同意了。”
嫂子知道么?
“你嫂子知道局里的事,能理解我的。”
“就不能改變了嗎?”
“我也想通了,機關工作對我不大合適,我還是回到工廠踏實一些。”
工業局黨組能決定的人事調動,當然是工業局糸統內的單位,除了局機關,就是下屬的企業了。
想想真是好笑,劉主任空出的位子我確實也想過。”
“那有什么,我也想過,誰不想進步,那就簡直不算是人。”
恩華,你幫我出出主意,一個是化肥廠,當付廠長;另一個是陶瓷廠,老廠長病倒了,我去接他的班。”
金恩華站起來,“我去找局長說說,也許你能留下。”
王兵把金恩華按回到藤椅上,“謝謝你的好意了,我知道李局長這次會賣你面子,這是王付局長決定的事,李局長也是順水推舟而已,我都答應了,你這一去既讓他為難,又讓我不好做人,再說,我留在機關,能招誰待見?還不如到下面去,至少也圖個舒心。”
沒想到王付局長真有點陰毒,那化肥廠已經有了二個大有來頭的付廠長,誰去了誰就是一個只能干活不能說話的人,除非你乖乖地夾著尾巴做人,否則就寸步難行;陶瓷廠卻是早已走完了輝煌的歷程,成了面臨黃昏的殘陽,一個已虧損了將近二十年的地方國營企業,肯定會被改革的大潮淹滅,當廠長是說得好聽,其實就一個守攤的,和守靈差不離。
金恩華沉吟著,“化肥廠是新開的,縣里重視經營紅火,效益好待遇高,離縣城近,離你家也不遠,表面上看你應該選擇它,但那里的人事關糸太復雜,一個廠長一個書記,不折不扣的死對頭,你拆我的臺我撬你的腳,兩個付廠長都是關糸戶,工作時找不著人影,分獎金時差一分都敢掀你桌子,我搞技術改造時待了一個多月,其實輝煌的背后恐怕隱藏的是巨大的隱憂啊。”
什么隱憂?王兵問了一句。
環境污染,一個每天向平原水網排放近百噸污水的化工企業,竟然設在離縣城只有兩公里的地方,上次技術改造把我老師請來,他都驚呆了,我不太懂環境問題,他說那是一個巨大的包袱和陰患,二三年不覺得,五年八年后就會面臨一個巨大的災難。”
王兵點點頭,他每天上下班都路過化肥廠旁邊,那難聞的氣味一里外都能感覺得到。
陶瓷廠是山高皇帝遠,爹不親娘不疼,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但是,我覺得去了反而是一個很好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