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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尋歡有些不明白:“姑娘此言何意?”
林詩音隱隱約約有些明白了:“姑娘是說龍大哥身上的不是病?”
“是沒、有、病。”玉聽風重重地強調了一句:“這人脈象穩健、呼吸平緩,有點毛病也是自己作出來,不作就沒事了。”
“怎么可能?如果沒病的話龍大哥怎么會一直咯血不止……”李尋歡剛說到這里,仿佛為了應和他的話反駁玉聽風似的,床榻上的被子突然動了動,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隨之傳了出來。
李尋歡立刻顧不得再說,三兩步跨到床邊,抬手將人扶起來,并給他拍著后背順氣。
玉聽風站在一旁看著,冷笑——這咳嗽聲假得她想笑。
咳嗽聲慢慢停下來,龍嘯云睜開眼,環顧了一圈四周,看到林詩音時,他的眼睛明顯亮了幾分,癡癡地看了好一會兒,卻又一臉掙扎地強迫自己移開,最后落在玉聽風身上,略有些疑惑地問李尋歡這是什么回事。
林詩音離得遠,并未留意到龍嘯云的神情,而在龍嘯云身邊的李尋歡卻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滑過一絲異樣,卻并未多想,柔聲道:“這位是我請來給你看病的大夫,醫術精妙,之前為無爭山莊的少主人治好了眼睛,有她在,大哥的病定然很快就會康復的。”
龍嘯云虛弱地笑了笑,嘆道:“唉,我這病真是讓義弟費心了,有時候……咳咳咳……有時候我都恨不得自己就這般死了干凈,也省得,咳咳,省得義弟你為難。”
李尋歡連忙寬慰龍嘯云:“大哥說的這是什么話……”
玉聽風捧著牙,做了個“酸死了”的口型,搖搖頭,轉身走到西門吹雪身邊,道:“西門我們走吧。”
林詩音看了李尋歡一眼,見他還在安慰龍嘯云,只好上前攔他們:“真是對不住,表哥也是懶散慣了,若是有什么怠慢的,我代他賠聲不是——只是龍大哥這病,只怕還得麻煩小神醫費費心。”
玉聽風抬頭看著她,認真道:“我說過了,這人沒病,有病也是裝的。”
玉聽風之前雖然一直在強調龍嘯云沒病,卻一直未曾點明他只是“裝病”,如今這么清清楚楚地說出來,李尋歡和林詩音都不由愣住了。
玉聽風也不管他們什么反應,拉著西門吹雪的衣擺直接出了門,一邊往外走,還一邊道:“白白浪費了半天時間——時間勉強夠,那我們接下來還去京城嗎?”
“不去了。”
白衣劍客冷冷清清的聲音傳過來,李尋歡陡然回過神,迷茫地看著龍嘯云:“大哥,這……裝病是怎么回事?”
——其實若是一般大夫,李尋歡定然更相信自己的結義兄弟,但是眼下不一樣,玉聽風是把平一指都束手無策的病給治好了的,就算面嫩那也是權威。既然大夫沒錯,那就只能……
龍嘯云也怔住了。他這病裝的很像,再加上小李飛刀的結義兄長這個名頭,一般大夫哪怕問診后覺得他沒病,卻也只會當自己學藝不精,從未有人像這個小姑娘一樣說的這么直白……不過是個小姑娘而已,仿佛自己有多大能耐似的——龍嘯云低頭斂去眼里的不屑,再抬頭,便是一個虛弱而又隱忍的笑容:“咳咳,既然小姑娘說我是裝病,那我便是裝病吧,也省了義弟天天為我尋找名醫診治——只求待我閉上眼后,義弟能看在你我結拜一場的份上,厚葬我一番。”
“大哥……”李尋歡頓時熱淚盈眶,突然起身,道:“玉姑娘方才興許是誤診了,我再請她回來看看。”
龍嘯云卻一把拉住了他:“義弟,你莫要沖動——這小姑娘瞧著不過十幾歲的年紀,便是打從娘胎里便開始學醫又能有多高的醫術?查不出我的病情又不好意思承認學藝不精、以我裝病來做臺階下來也是有的,你又何必去為難人家小姑娘呢?”
龍嘯云說這話的時候,玉聽風已經走出了房門,他的聲音又小,若是一般人可能根本聽不到。然而玉聽風畢竟修習了萬花武經,內力深厚,耳聰目明,自是聽得一清二楚。
然后她就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對于年輕的醫者來說,“學藝不精”實在是一句糟糕透頂的評價。
醫道求的是治病救人,但若是學得不精卻貿然給人看病,那是可能把人瞧死的。所以若是承認了他這句評價,那玉聽風以后也別想給人看病了。她承認自己確實年幼,醫術也的確比不得裴元師父、藥王師祖高明,可比起師兄師姐卻也并不遜色多少,再加上萬花谷離經易道心法的輔助,截止目前為止她還沒遇到治不了的病,這句“學藝不精”無論如何也不能忍啊。
于是玉聽風驟然停住腳步,轉身走回屋里,站在門口,一張軟萌可愛的臉陰沉得嚇人:“學藝不精?”
李尋歡想說他大哥不了解無爭山莊的事情,所以這話實在冒犯了,龍嘯云卻絲毫不以為意,甚至還端出一副長輩的架勢,溫言道:“哈哈……咳咳。小姑娘還生氣了。你這年紀還是好好學習為是,要出風頭,也再過兩年罷——若我還能活到那會兒,定然再請姑娘來看看。”
玉聽風盯著他看了半晌,卻突然挑起嘴角笑了起來:“你不就是想得病嗎?裝病多沒勁,我這就讓你真病——”
說話間,她抬手搭上門扉上的木框,用力一掰,一截木頭便被她生生拗了下來,隨后手腕一抖,帶著瑩瑩綠意的真氣便仿佛氣泡般在她周身裂開,泛起一陣若有似乎的漣漪,而后她手里握著那根木條朝龍嘯云虛空兩快一慢連點三下,最后用力一收,樣式繁復的長袖重重一擺,墨色真氣便仿佛一條墨色長水龍一般朝龍嘯云席卷而去——
玉聽風連看都不再看他一眼,重新拉住西門吹雪的衣擺,往外走。